她理解要好好学习,但凭什么仅用成绩,就定死了一个人的未来?

    就算是老师,也不能对一位同学点手莋脚。

    “你现在还小,想的东西都是空花阳焰……”

    佟奕深呼吸一口气,打断她的话。

    “老师,我不太理解您说的东西。我只知道,老师的职责是教书育人,不是说一个学生的坏话。”

    她心里的气球炸了。

    这是她第一次怼老师。

    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是她不后悔。

    坚持自己的想法,从始至终,绝不与世偃仰。

    这是她的原则。

    卞琰在她心里,绝对没有老师和秦玥说得那么糟糕。

    他笑起来很阳光干净。

    说话声音轻柔,常有几分逗弄人的跳脱。

    他为人很仗义,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男生跟随他,以他为核。

    他重承诺,不管什么条件制约都不违约,明明不喜欢学习,还是找她问数学题。

    而且他会保护人,保护学校里被勒索要钱的同学,哪怕那些同学不知道他是为了他们打架。

    要是在古代,他一定是个梳着高马尾,发带飘扬的江湖少年侠客。

    一人一剑一马,肆意不羁,像夏天拂过耳畔清凉的风。

    只是,因为家庭原因,他的心思很重,有些想法行为不能轻易理解。

    即便是这样,也掩盖不住他的优点。

    “佟奕。”

    老师脸色沉了下去,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你是在质疑我没有履行职责?你为了卞琰跟我顶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佟奕抿紧嘴没有说话。

    “你成绩好,不代表我会优待你。我向来一视同仁,你跟我顶嘴,出去跑二十圈,好好反省一下。”

    佟奕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栾老师又叫住了她:“你认错,可以不跑。”

    佟奕回过头:“不用了,谢谢老师。”

    办公室门口,迎面是抱着一叠练习册的比较面熟的男生,对方侧过了身子,让她先出去。

    她轻轻点了下头:“谢谢同学。”

    春末夏初的夜空很美,星星就像碎钻一样点缀在黑色幕布上。学校的树枝半是灯光照映,半是黑夜笼罩,竟然有种朦胧的美感。

    在这种环境下跑步,也不是很枯燥嘛——才怪!

    第五圈的时候,佟奕已经抬不动腿了。

    她这副久坐的身躯,孱弱瘦小,小腿发酸无力,手臂发麻,摆动不起来。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跳动的声音,敲锣打鼓似的,总觉得全校的同学都能听到。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与疲惫伴随而来的,是一种羞耻感。

    同学们回寝或回家会路过操场,那时候,她就相当于是在全校的同学面前跑步。

    别人问:“你为什么跑步?”

    “被老师罚的。”

    “为什么罚?”

    “跟老师顶嘴。”

    “为什么顶嘴?”

    “……”为了卞琰。

    她说不出口。

    十六岁的年纪,对喜欢这件事保持着羞涩。

    宁笑笑站在操场外,叫她:“佟奕!佟奕,老师说让你不用跑了!”

    佟奕脸色煞白,手和腿都在颤抖,她路过宁笑笑和康婷婷面前,几乎用气音说:“没事,你先回去吧,我一定要跑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明明只需要低头认个错,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喉头干涩发腥,手脚疲软。

    但是她不愿意。

    她没有错的。

    老师的职责本来就是教书育人,古代还有孔子因材施教,每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要放弃呢?

    她觉得难过,但是她必须坚持。

    好像一旦她放弃了,就再也没有人把卞琰拉回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卞琰和她,逐渐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佟奕,老师为什么罚你跑步?我去跟老师解释以下。”宁笑笑说。

    佟奕摇摇头:“不用解释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老师的本意是为她好的,希望她好好学习,提高成绩,不要早恋,不要跟影响她的人有过多的交流。

    她都明白,只是心里难受憋屈。

    用跑步来把这股莫名的情绪发泄出来就好。

    宁笑笑知道她脾气倔,不是能劝动,于是返身去教室拿水杯还有润喉糖,让她跑步的时候感觉稍微好一点。

    佟奕埋头又继续跑起来。

    跑着跑着,她听到了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比她跑得更快一些,转眼之间就到她身边。

    她费劲地转头一看。

    是卞琰。

    他跑在更外圈一点,本来是直视着前方,感受到她的视线,偏头朝她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摆动的手臂有力有节奏,呼吸轻快舒缓,身上飘来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