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到了什么,阮玉站起身,一把掀开手术台上那具男尸的遮羞布。

    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具男尸脸庞的刹那,阮玉瞳仁还是骤然一缩,全身的细胞都叫嚣了起来。

    那是一具少年的尸体,约摸十六七岁的模样,眉心一粒红色朱砂,如血凝成一般鲜艳欲滴。

    香香……

    阮玉额上沁出豆大汗珠,捏着遮羞布的手猛地一抖,遮羞布飘然而落遮住少年的半边脸。

    香香……

    阮玉颓然坐在地板上,痛苦地十指插/入发间,他的身体如同浸入寒潭中一般,从头顶的天灵盖直寒到脚底。

    在那个世界的经历原来只是他的一场梦,没有修真界、没有昆仑山的婚礼,也没有妖王温香!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阮玉有些喘不过气来,温热的泪水却沿着眼角滑落。

    阮玉靠着被,将脸深深埋入掌心中,哽咽起来。

    没有香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香香。

    梦与现实的混乱交错,让阮玉一时间记不清楚自己前世什么时候处理过这样一具尸体。

    妖王温香只是自己看到这个少年的脸而在梦中塑造的一个形象。

    一时间,空虚、失落、绝望、天地覆灭……

    这是一种比在梦中发现妖王温香魂飞魄散还要绝望的感觉。

    世上最绝望的,不是伊人已逝,而是,伊人根本不存在!

    就在这时,阮玉隐约听到一声似野兽一般的咆哮,极远又极近。

    这座山虽然屹立于闹市中,且又堆满了坟墓,不过时常却又猛兽的咆哮。

    虽然如此,却从没有见到那些猛兽出来过。

    阮玉冷静了片刻,依然无法从那极度的伤心中摆脱出来,不过工作还是得继续。

    阮玉重新回到手术台上,戴上了手套,再拿开死者脸上的遮羞布时,心里又被狠狠地一揪。

    ……

    到了第二日清晨,听得几声呜咽之声,少年的家属来领尸体了。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一身休闲白t加深色牛仔裤的搭配,凤眸狭长,戴着一副深紫色的美瞳眼睛,一头短发清爽而又干净。

    “温玉……”阮玉几乎失声惊呼。紧接着进来的人却让阮玉有些难以接受。

    “温玉”身后,呜呜咽咽的半老徐娘竟然与玉瑱仙君有着同样的脸庞,她身边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紧接着,进来的还有一些人,大体都是死者的亲朋好友。只是无一例外的,那些人在阮玉那场荒唐的梦中都能找到一个对应的身份。

    火烈、骞玄、桑扈、楚沥、钟馗……

    梦中见到的每一张熟悉的脸此时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阮玉惊讶得嘴巴张成了个“o”字形。

    阮玉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眼睁睁看着别人将少年的尸体推出去,阮玉却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不,他不能就这样让人一把火将香香烧了,香香不会死,他不会!

    想法转瞬即逝,阮玉却已冲进围着的人群,站在冰棺的旁边。

    看到此时状若疯癫的阮玉,众人一脸愕然地望着他,连方才那一对新丧爱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中年老妇也停住了哭泣。

    “我……”阮玉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死者身上还有一些地方没有修复,我在好好看看!”

    “不用了,入殓师,时辰将至,我们得马上将我哥的尸体送到火葬炉那边火化!”温玉彬彬有礼道。

    就在这时,阮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那冰棺用力一推,冰棺冲出人群,朝前方而去。

    “变态抢尸啦,给我追!”随着人群中一个忿忿不平地喊声,那方才还面色阴郁悲痛欲绝地人潮忽如厉鬼一般,追着阮玉跑。

    阮玉推着冰棺,东躲西闪。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抢了一个陌生少年的尸体满世界的跑。

    可那个少年是香香啊,是他在梦中深爱的人。

    他真的无法眼睁睁看着香香化作一团火焰,从此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低低叹息,像是在笑又或者是其它别的什么情绪。

    应该是山中那只神秘的怪兽发出的声音。

    这冰棺虽然比平常的杉木棺材要小些轻些,不过毕竟装了个人,跑起来根本没有那么利索。阮玉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进钻进火化室中,“轰”地一声,落了栓子锁紧。

    阮玉一时累得气喘嘘嘘口干舌燥。砸门上声音在耳边轰然作响,这是一道铁门,虽然栓子很结实,不过每一次撞击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看起来尤为恐怖。

    阮玉在冰棺边站立,望着少年英俊的脸庞,鼻子一酸竟哽咽起来。

    眼前的尸体与梦中的香香融合在一起,他只觉得天地覆灭,一阵窒息的绝望汹涌而来。

    他不知道他该拿少年的尸体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面那群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还是跟着这少年双双投入这火化炉中。

    不知外面的人用了什么工具,这铁门竟然有些支持不住了,就在铁门轰然倒塌的时刻,阮玉当机立断,摁开了火化炉中的电梯门。

    炉床上的传送带很快启动将阮玉送到火化炉门前,似乎受到感应般,还未待阮玉细想,舱门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