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光阴之于世人,吝啬之至,我追求无上天道,更是如此。百岁何疾,弹指而已,我尚不得其门而入。”

    “以有涯适无涯,殆矣。”

    “您自是不知,你可知我何其羡慕你的长生,若我亦是如此,何恃无法上窥天道。”车中人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的情绪,平平的语调中透出几分激动来。

    “……那,太子殿下意欲何为?若是沉昙力所能及,定会不遗余力。”沉昙知道再说什么已经是徒劳了。他早已执迷于生死,执迷于天道,即使苟活下去,亦永生永世受业障所惑。上窥天道?呵呵,笑话。

    但看在曾经的情分上,帮他一把又如何?

    “冥血菩提。”车中人拖着优雅的长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明白了。”

    “多谢。”

    “不必。”

    “事后我会按照十倍的酬金奉上。”

    “那沉昙先谢过了。”沉昙浅笑,温和而平澜,一笔很好的生意,不是么,何乐而不为呢。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辞。”车帘合拢,马车又开始行驶,渐渐远去,伴着诡异的风铃声,好似一路挽歌。

    回酆都么?沉昙目送他远去,心想,这倒是个好地方,在阳间一日会折损他一日的阳寿,不如到阴间长住,以他的修为早已不畏惧阴间的阴冥之气了,更何况他那种和子苍相同的极阴体质。

    沉昙微笑,微微带着几许冷意,

    太子殿下啊,天道难求,反倒是魔道,已经离你不远了。

    月光如水,照彻沉昙全身,照亮了他唇角微微透着的冷漠与嘲讽。

    忍不住,开始回忆起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了呢……

    那是……属于萧朝的最后一个冬天:

    记忆里……下着很大的雪。

    洛阳城内雪白一片,好似在掩盖这座美丽城池的原罪。

    世界沉寂在一片雪白之中,仿佛已经死去了。街上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们,带着末日的绝望与颓唐毕竟,这天下就要易主了啊,历经二百五十二年,萧朝在它的封闭愚昧与森严的礼法下走向了末路,正好是第二十一次岁星经过洛阳之时……果然是不详啊。

    一个披着薄衣好似不知道寒冷的人站在角楼上,一袭水蓝色的长衫让他的背影是那么虚无飘渺,随时会融化在阴暗低沉的云海之中。

    “国师大人。”太子萧涅一人来到角楼上,叫住眼前的水蓝色长衫的少年。

    “太子殿下,日安。”国师转过神来,浅浅一笑,双手收拢于袖中,平举于胸前鞠躬行礼。

    “国师大人在看什么?”沉吟了半晌,萧涅还是找了个话题。

    “看这雪,这么无辜地下,好像对这人间的罪恶一无所知,却又带着末路的苍白呢。”国师背过身去,用平淡几近薄凉的声音回答。

    “国师大人倒是无所顾忌呢。”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叹。

    “本宫孑然一身,当然自在。这些年为了镇守洛阳不被阴邪之物侵犯,天天和那些魑魅魍魉们斗智斗勇,我也累了。这样,也不坏。”少年国师浅浅微笑,撤掉结界任由它们亲吻自己的额头,感受它们触及额头时一瞬间的冰凉与惊艳。

    “国师倒是洒脱之人,但只怕业国不会忘记萧朝尚有您这样的奇材。”

    少年国师的唇角依旧是浅浅的笑意:“相信皇上也不会忘记萧朝还有这样一位太子。”

    萧涅,太子,精通阴阳术,人称鬼太子,在术师中也算小有名气。

    “不劳国师大人费心。”萧涅的声音一下了冷了下来。

    “呵呵,”国师轻笑,“业军已经打到嵩山附近了吧,殿下也该早作打算了。还是,您真的打算从皇上那里接过这个已经没落的国家,成为最后一位皇帝呢?”

    “……”萧涅沉默。

    “下雪,真是讨厌呢,白花花的太晃眼了。”国师漫不经心地说,右手的长袖中滑出一面铜镜,只见他双手盘转着镜子,铜镜飞快地转动,一个蓝色的光圈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空中显现出几只隐形的鸟妖的身影,尖啸着化为了几团冰蓝色的火焰,消失在半空中。

    “不愧是国师大人,只要大人还镇守着洛阳,只怕妖物们都无法作祟吧。”太子对刚才的一边倒的战斗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称赞道。

    “过奖,不过太子殿下若是有空的话,还是多给陛下安排些侍卫吧,本宫光是站在这里一个时辰就有好几批妖物来行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