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情声色的极乐之地,那个人神情却落寞至极。

    “……怎么可能呢?这世间根本没有这样不劳而获的东西。”子苍别过脸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境罢了,可是还是愿意沉沦在这里。”墨池看着远处追逐着美人嬉戏的陌生男子,说道,“你看,只要这一刻是快乐的,是满足的,谁管明天是不是末日呢?即使是幻境,得到了也总比一无所有的好……”

    “你到底想怎么样?”子苍微微不耐烦地问道。

    “我说了,只是想要你看清楚人类是多么肮脏不堪……”

    “你到底想怎么样?!”子苍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

    “呵呵……”墨池笑了,伸出冰冷的手抚上了子苍的脸颊,“看着你,就好像看着曾经的我自己……虽然,我已经记不得自己那时候的样子了……只是,似乎我也曾经这么傻过……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很简单,破坏仪式而已。”

    “你想……”

    “正如你所想。”墨池说,“留在这里吧,留在极乐之地,忘记外面的那个世界,忠于你自己的欲望。”

    做欲望的奴隶。

    “我要回去。”子苍冷着脸说道。

    极乐之地,什么样的极乐也不过是假象而已。

    墨池笑了笑:“如果你找得到回去的路的话。”

    说完,墨池的身影消散在青天白日之下。

    流淌过鼻尖的,是陌生而美好的香味,然后在风中散去。

    “喂,你回来!”子苍大喊。

    可是墨池已经消失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陌生的极乐之地里。

    徘徊。

    子苍丧气地走在极乐之地中,路过高耸华丽的殿宇,不时遇见沉浸在胭脂堆里的人,厌恶地扭过脸,继续走。

    “啊哈,不要啦~~~”

    “美人,来……”

    “讨厌啦。”

    轻纱的美人一阵风般跑过,瞥了子苍一眼,笑着上来拉扯。

    子苍急忙挣脱开了跑开了。

    远远听见美人的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他的不识趣。

    “大人,需要小人为您指路么?”不知从何而来的青衣侍从低眉顺目地站在子苍身后问道。

    子苍一转身,拉着他就问:“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么?”

    侍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嗫嚅地说:“小人不知。”

    “……”子苍叹了口气。

    “大人不好好逛逛这里么?想要去什么地方小人可以随时引您去。”侍从垂着头说道。

    “我只想出去。”子苍靠在树旁,低声说道。

    侍从微微皱着眉,不解道:“世人唯恐到不了极乐之地,您却执意想要离开?”

    “这不是我想要的。”子苍淡淡地说。

    远处一个书生在众星捧月中走过,一群人奉承着他的诗词,就好像他是诗仙在世。不知他说了一句什么,引得众人齐声称好,顿时又是一片阿谀之声。

    “那大人想要什么呢?只要是您想要的,极乐之地都会有。”侍从说。

    “……可惜都是假的……”

    “只要您相信,它就是真的。”

    真真假假原本就是那样模糊,假作真时真亦假。

    子苍摇摇头。

    再美好,也不过是一场梦。

    就像是在空灵山的十六年,幸福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他要的,从来都只是真实的,淡然的幸福而已。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要我的爱人与我一辈子幸福地在一起,也可以实现么?”子苍问道。

    “自然。”

    “哦?”子苍不信。

    “那大人请随我来。”侍从笑了,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笑容,让人无端想起了墨池。

    一样的相似啊,带着冷冰的洋洋得意,还有默不作声的嘲讽。

    那个人……

    子苍心底微微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墨池……

    应该是讨厌他吧,可是不知为何,还是会略略同情。

    一样的宿命,都是媒介是祭品,可是他比墨池要幸福吧……

    墨池,他,从来都活在一场南柯大梦中,觉醒之后才发觉这个世界是不期然的灰色。

    被欺骗了啊……他以为自己被爱着,所以被宠溺着,到最后才明白这不过是利用而已。逢魔之时的祭品,最后灰飞烟灭在封印罗生之门的寂灭七十二转阵中。死亡的痛苦还及不上被这样欺骗的万一,所以才有那么深重的怨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