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

    她低着头做了自我介绍。

    没有看向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账号卡在她做完自我介绍的时候,传来了几声震动,安卡将其从口袋里面拿出来,独自一人倚靠在墙边,看向账号卡上多出来的消息。

    是莫攸发来的。

    “已经在比赛了?”

    “嗯。”安卡如实回复道,“刚刚差点睡过了。”

    莫攸:“……”

    他坐在房间内的一个硬质椅子上面,椅子是方形的,看起来就不太舒服。

    尽管房间内有沙发可以坐,但他仍然喜欢坐在这种冷冰冰、硬邦邦的椅子上。

    以前,安世筱就觉得莫攸恐怕是有某种自虐倾向。

    后来,也就逐渐习惯了。

    他说这样可以让他一直保持清醒。

    安世筱相信他。

    不过,莫攸似乎自己不太相信自己。

    安卡问道:“莫队刚刚睡醒?”

    这几个字对于安卡来说,只能算是极为普通的日常搭话,但是对于莫攸来说,却是形同炸药的问话。

    如果是一个关系止于“队员”的人,莫攸肯定不会和对方谈论这么生活化的话题。

    不过,他曾经和安世筱有过类似的交谈。

    那一段时间的早上——

    安世筱的起床时间是早上六点,莫攸会在六点十分,准时给安世筱发消息。

    每次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

    “醒了?”

    安世筱是个话多的人,她一般会一边刷牙,一边和莫攸说上几句,通过发语音的方式。

    有时候是谈谈最近的游戏、竞技场,有时候是谈谈队伍内、或者主神空间内的其他人。

    莫攸静静听着,有时会回复一个标点,但更多情况下,只是沉默不语。

    他听过安世筱刷牙时说话含糊不清的声音,也听过她一边说话,一边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响。

    安世筱并不会回避这些。

    如果偶然间有一天,她没有很快回复,莫攸就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某种“征兆”。

    意味着安世筱最近有点累,或者精神状态上受到了负面影响。

    ——这在平时的队伍里面,是绝对不可能察觉到的,在队伍中,安世筱从未表现出任何疲惫的神情,总是带着笑,好像天塌下来,只要她还在,就是小事情。

    莫攸只有通过一些微妙的细节,才能察觉到安世筱很不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种时候,莫攸会早些出门,在小队的例会或者小队的每日训练之前,买好咖啡,在安世筱房间的门口等她。

    ——等的是安世筱的人。

    ——还有她有时候会接过他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后,轻贴他嘴角的吻。

    莫攸其实并不能真正体会到这个吻的含义。

    他每次都会不由自主皱一下眉,然后轻轻别过头。

    不说话,却也不拒绝。

    他知道,安世筱看见他,会笑一笑,接着消解掉一部分疲惫。

    莫攸认为,安世筱的状态,在队伍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没有停止这样的行为。

    也没有制止过安世筱在他这里的“放纵”。

    至于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有没有掺杂其他莫名的感情、隐晦的眷恋……

    莫攸没有仔细想过,安世筱也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界定,从来都模糊不清。

    再加上队长与队员之间的“身份差异”,让莫攸警告自己,绝对不能再有任何越矩的心理。

    ……

    此时此刻,看着账号卡上面安卡发来的消息,他想起了曾经的“习惯”。

    莫攸轻微皱了下眉,强迫自己不受到影响,回应道:“酒里面,你放了其他的东西?”

    “有一点安眠类的糖,放心,很安全,只是希望莫队能好好休息一下。”

    昨天,从安卡那里离开,回到自己的安全房后,莫攸感受到,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逐渐松弛。

    直到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

    “谢谢。”

    莫攸回应了两个字。

    自从他开始猜测安卡和安世筱之间的联系,安卡每次叫他“莫队”,莫攸总会有一种近乎僭越的“错位感”。

    以至于,这个正经的称呼,竟平白多出了几分暧昧。

    “你认真比赛。”

    莫攸想到了很多可以和安卡强调的“比赛注意事项”,但是,最终,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说这些。

    于是只减缩成了短短的五个字。

    安卡:“好。”

    静默半晌。

    安卡结束了聊天。

    她半靠在台球桌的一个角,单腿抬起,压在桌面边缘,手放在身侧,撑在腿边,以一个随意的姿势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