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摄像头从天花板的一角旋转探出。

    从那个孔洞里面, 有轻微流动的空气, 卷动着金洵头发的边缘飘起几根, 他闭了闭眼睛, 感受着略带凉意的空气, 好像整个身体都能够随之变得轻盈。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魔术表演舞台上的场景。

    ……

    那次的魔术,远不及极限逃脱魔术的难度。

    可他在后台, 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权乐池在他旁边, 看着金洵有些发白的脸色,笑了下, 拉起一点舞台的帘幕。

    前面是四散的灯光,以及相互讨论、碰杯喝酒的观众。

    喧闹声更让金洵觉得头皮发麻。

    权乐池一只手上戴了三个戒指,银色的光清晰夺目,他的眼尾化了妆, 淡淡的紫色里面透着一点灰黑圆点。身上是穿插着金属链环的牛仔衫,裤子上没有洞,倒是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喷漆颜料”,和平时的打扮截然不同。

    金洵觉得,权乐池装饰得比他这个要上台的人还过分。

    金洵那时候还没有染头发。

    黑发服服帖帖的,像是刚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

    从头到脚都是乖巧。

    权乐池笑:“你怕他们?”

    金洵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怕不怕?”

    “有点。”

    “怕什么呢?”

    “怕自己表演失败,没法下台。”

    权乐池半开玩笑,声音懒懒散散的:“你只是个十八线魔术师,现在第一次表演魔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魔术上,不会放在你身上,除非你觉得自己的相貌惊骇世俗……不过,就算惊骇世俗也没用,一会儿上台后,你戴着面具,主持人会说,你来自魔术师协会。不会提到你的名字,也不会让你取下面具和观众打招呼,所以,就算失败了,也没人知道你是谁。”

    权乐池说完,摊了摊手,认为金洵的害怕没有必要。

    金洵戴着白手套,他捏了捏手套的中指指尖,将那块布捏平,又拉扯着手腕处的布料,让中指将捏平的布重新顶开,他没有碰袖口的两张扑克牌,生怕串了位置。

    “可是,失败了还是会很丢脸。”

    权乐池笑道:“如果你从没失败过,从没丢脸过,就会永远害怕。倒不如彻彻底底丢一次脸,一劳永逸。”

    金洵:“……”有这么鼓励人的嘛?

    金洵抿了抿嘴,却听见权乐池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觉得人为什么畏惧死亡?”

    金洵没好气道:“因为大家都没死过。”

    权乐池打了一个响指:“就好像一个黑漆漆的盒子,现在,我们都被关在盒子里面,没办法出去。而死亡,代表着离开盒子,由于我们从没有看见过盒子外是什么样的,所以,自然会感到畏惧。”

    “但如果我说,其实盒子里面和盒子外面都一样,没什么区别,甚至盒子外面的空间更广阔,不需要像盒子里的人那样,挤破脑袋,抢占资源。你还会害怕死亡吗?”

    金洵被他的话逗笑了:“怎么不怕?你又没死过,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权乐池也笑,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说点有意思的,让你放松放松,别太紧张了,一场表演而已。”

    权乐池起身的时候,身上各种链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那次表演挺顺利的。

    ……

    此时,金洵倒挂在绳子上,却又重新想起那个关于死亡的话题。

    他闭上眼睛。

    确实如同权乐池所说——

    一场表演而已。

    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也已经在魔术表演上失败过很多次了,没什么需要畏惧的。

    缓慢的下坠。

    全身上下的血液充斥着头脑,有点胀,也有点麻,但是金洵的思绪却依然清晰。

    解开绳子的动作只花了半分钟。

    金洵很快变成了“抓紧绳子、正立悬吊”的姿势,他向下方看了一眼,十几米的高度,他隐约能够看见莫攸、安卡、于生和景涵四个人的脑袋。

    都小小的。

    身子也短短的。

    好像离他很远。

    安卡注意到金洵的视线,抬起手,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莫攸站在一边,拉着安卡的手腕,将她正在挥舞的手拽下来。

    “怎么啦?”

    “别打扰他。”

    “这是作为观众,对于魔术师的致敬。”

    莫攸:“……”

    于生听了,觉得安卡说的有道理,也象征性地摇了摇手指,很快,他又低头吃起了自己怀里的薯片。

    安卡抬手戳戳他的薯片袋子:“最后一包。”

    于生后撤了一小步,安分地点了点头。

    “安队,只要你在队伍里,我保证,这个薯片不会再出现。”

    安卡听见这句话,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她将手指收回了衣服口袋中,又用笑容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