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之内的那盏白白的小灯逐渐模糊, 变成一团虚影, 下半张脸被莫攸冰凉的手指覆盖,安卡只发出一点低低的声响。

    这人要做什么?

    她回想莫攸那些话,什么治疗,什么以后,安卡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麻醉乱飘,最终只得出来一个结论。

    他不是想杀她。

    只是想她喜欢他而已。

    安卡白白净净的额头上拧出细细的痕迹, 她喜欢他, 早就是了。哪里需要这么大张旗鼓。

    或许是麻醉的作用, 安卡最后昏迷的时候, 竟没有觉得莫攸在做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只是想着, 这事挺符合他性格的, 就算他把她切成几块, 也不怎么违和。

    可是, 真的只是误会而已啊。

    她又没想惹他生气。

    安卡有些委屈地想着。

    ……

    映着淡白色的光,莫攸看着安卡昏睡过去的样子, 他捏着刀柄, 用刀柄的一端从安卡手臂侧面缓慢划过。

    十几分钟后,他轻叹了一口气, 把手上的刀扔到旁边的金属盘上。

    刀子和金属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舍不得在她身上动刀子的。

    刚刚也只是想吓吓她而已。

    论起这件事的结果,大概是……之前安卡莫名其妙给他打的一针麻醉,又被他还了回去。

    莫攸手指轻轻划过安卡脖颈上的针孔。

    有一点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被他擦干净。

    莫攸希望她能够稍微改变一点,做什么事情之前,可以想一想后果,也想一想他。

    麻醉的劲大概要十几个小时才能过去。

    莫攸就坐在旁边一张淡银色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起,以前实习时的事情。

    刚开始是切活人,后来,被送去切死人了。

    他年纪不大,于是上面派了一个带他的前辈。

    莫攸不知道,做这个的,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但是后来经他观察,大多数人都是没什么特点的,混在人群里面,和其他人也没区别。

    上班、拿工资、养家糊口。

    所以,莫攸和前辈两个人,全都是怪胎,这“怪胎浓度”,有一说一,还挺高的。

    那前辈大约四十多岁、快要五十的样子,头发乌黑乌黑的,很茂密,一点都没白,他目光锐利,看人准得很。

    前辈平时少言寡语,眉目阴沉,看着不好相处,工作的时候,会给莫攸做示范,但是,从来都不说多余的话,好像两个人毫无关系。

    莫攸是同样性格的人,于是也从没有过异议。

    直到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天,前辈站在台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没来由地和莫攸说道:“工作归工作,平时不要动歪心思。”

    莫攸应着,却不理解,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自顾自说着,也不在乎莫攸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小年轻身上的束缚少,很容易就心思不正的,你现在不当一回事,等到那瘾真的起来了,谁都拦不住你。”

    莫攸紧了紧眉,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前辈停下绕着尸体走动的步子,用刀背随手在台面上敲了敲。

    “伸手。”

    他说。

    莫攸抬起左手,他是用左手的,平时用刀也是用这只手。

    他以为对方是要递刀给他。

    前辈却捏着刀,用力在莫攸手上敲了一下,说道:“右手。”

    莫攸抬了抬右手,却攥着拳,没有张开。

    前辈转了下刀,那个动作,像是莫攸以前上课时转笔一样,稳稳地,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这是莫攸喜欢拿刀子的原因。

    前辈干巴巴地笑了声:“不敢给我看?”

    莫攸摇摇头,坦然地张开了手掌。

    掌心处,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划伤的手法很干脆,但很明显不是只划了一次,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先是流血、结痂,然后再被划开。

    前辈只看了一眼,就移走了视线,像是不感兴趣。

    他问道:“你平时除了工作,还会去哪里?”

    莫攸低低头,如实回应道:“家,俱乐部。”

    他说着,将一张白色的卡片放在面前,前辈扫了一眼,卡片上,白底黑字,是个临近郊区的枪支俱乐部。

    他问:“工作赚钱,然后拿去换子弹?”

    莫攸点头。

    前辈若有所思:“挺好,比我有救。以后忍不住了的时候,多去打枪,少把自己关在家里。”

    “……还有,走出了这个屋,你的刀只准对着自己,不准对着其他人。”

    前辈盯着莫攸的眼睛说完这句话,他将手里面的刀平放在手里,递给莫攸。

    莫攸从他手心里拿过刀,看见了对方手心中一道略微凸起的紫黑色伤痕。

    他问:“你动手前会热一下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