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放牌吧。”

    他说。

    安卡看着莫攸的侧脸, 将那一张被弯折地皱皱巴巴的牌,放在了手心里, 她的手心没有展平, 微微曲起,拇指搭在牌的表面。

    莫攸见她放好, 也拿出了一张牌,放在右手的手心里面。

    莫攸问她:“你的牌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安卡拉紧嘴角,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抽到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是吗?”

    莫攸问道, 却也没有纠结安卡的话是真话,还是随便编出来的说辞。

    他不太感兴趣,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这话听在安卡耳中,却像是调笑一样的问话,仿佛他早就洞悉了一切,没有拆穿她,却又要故意问她。

    安卡看了莫攸一眼,后颈有点发热,她偏过头:“是啊,那翻牌吧。”

    她将手指放在牌的边缘,掀开一个角。

    莫攸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等等。”

    “嗯?”

    “自毁装置的事……”

    安卡并不怎么想谈论这个,她紧了紧眉,打断道:“装置不能公开。”

    她说得干脆。

    莫攸沉默两秒。

    他看着安卡的表情,安卡的神情中,没有分毫的动摇。

    他发现,安卡现在的状态,他很熟悉。

    在三年前,她也曾经有过。

    只是,由于那段记忆对莫攸来说,并不是想要提起和回忆的,所以,安卡的这个形象,在莫攸脑海中已经模糊不全了。

    最后一次副本之前,安世筱在游戏大厅有过一次讲说。

    那天来了很多人。

    如果副本顺利,安世筱会成为近五十年来,第一个,唯一一个金卡玩家,这代表的是某种“希望”,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次主神空间出现以为金卡玩家,都会产生足够强大的“激励”。

    玩家们是慕强的。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实力决定一切的地方,金卡的出现,往往会带动剩余的玩家,更积极地参与竞技场。

    ——对未来的希冀。

    安世筱看着四周站满的人,那些人目光中是殷切的期盼,他们想,安世筱可以证明:他们仍然拥有自由的机会。

    只要坚持下去。

    当时,安世筱就是这样坚定的眼神。

    “我们只是暂时被围困,总会有脱离困境的一天。”

    大火割裂希望。

    那个时候,他们才明白,在控制区那边,想要一个玩家死亡,就好像是用镰刀割断一根麦子一样轻松,而想要一批玩家失去希望,也只需要,放一把火。

    ……

    莫攸此时又看见安卡浮现这样的表情,他的手向内扣紧,捏住了安卡的三根手指。

    “装置不能公开,我知道。”

    安卡听见莫攸的回应,点了点头,但她很快,又听见莫攸说:“所以,婚礼的事情没办法避免,是吧?”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

    安卡认为莫攸没有必要再强调一次。

    “嗯。”

    “世筱。”

    “你说。”

    “如果你不想办婚礼,或者有什么顾虑,我可以来当这个恶人,公开之后的责任,我来承担,所有的一切,不会牵涉到你。”

    听见这句话,安卡的身体一抖,声音突然严厉了几分:“你想担什么?”

    她紧盯着莫攸的眼睛。

    “这不是你能担得起的,当个恶人很简单,但这个人不能是你,你曾经是我的队员,如果你还认同我这个队长,就会知道我想要什么。”

    莫攸扯出一个笑容,笑容中含着几分微弱的嘲讽:“你想警告我,不能用人命来换感情?”

    “莫攸,这不是换不换的问题,是尊重,如果你尊重人命,也尊重感情,就不会把这些放在天平上去称。”

    “我知道,做一个无所顾忌的人很帅,也很洒脱,但是,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仅仅靠帅和洒脱,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不能一时冲动,再让无辜的人为这冲动买单,也不能俯视那些在泥沼中挣扎的人。”

    “损人利己是个贬义词,就算我们活在一个烂透了的环境里,也始终都是。”

    安卡的语气有点凝重,说到最后,声音低低的,她的心里面揪成一团,硬生生地疼。

    莫攸同样直视着安卡的表情,他声音冰冷地评价道:“话很漂亮。”

    安卡知道这不是夸奖。

    而是讽刺。

    她心里狠狠地疼了下,又有些后悔自己说出了那些话。

    她清楚,她不该说出“损人利己”这种对于莫攸而言,极为荒谬的话,他一直都在伤害自己。

    安卡避开视线,低了低头。

    莫攸却突然按着安卡的后脑,掰过她的脸,拇指重重在她的脸上划过。

    他强迫她看向自己。

    安卡尽力保持着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