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冤家贼兮兮地笑:“怎么,你担心他了?”

    方雀窝回床上,掏出笔记本:“难道你想被系统除名?”

    小冤家伸直颈子:“当然不想。”

    方雀翻着笔记本,抬起眼:“我也一样。”

    小冤家:……

    昨天更新的剧情后,现出几条横线,横线上方写着题目。

    请简要描述任务心得,可语音输入。

    方雀抱着本子:“谢邀,兔子是现场抓的,竹子是路边捡的,土是别处挖的,over。”

    小冤家听得一个趔趄:“土……什么?”

    方雀:“土是别处挖的。”

    小冤家:“???”

    方雀:“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自己瞧,任务要求‘在紫色的天空下种凤尾竹’,它要求是哪里来的土了吗?”

    小冤家摇摇头。

    方雀:“那我去隔壁绿色天空下挖土,有错吗?”

    小冤家摇头摇了一半,忽然一顿,颈部骨节发出“咔”地一声响。

    方雀:“你还有什么问题?”

    小冤家:……

    这是什么品种的流氓?

    .

    与此同时,摘掉兔耳、面纱,换好天虞宗服饰的何山,正由翰白宗弟子领着,前去扮演他现下最重要的身份——

    卫平泉的挚友。

    弟子将何山领到,默默合上门出去。

    如此,偌大的宗主书房里,便只剩下何山与卫平泉二人大眼瞪小眼。

    天色渐晚,书房里着实有些暗。

    卫平泉打了个响指,两排铜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灯火跳动着,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到墙壁之上。

    卫平泉抬起眼,唇角微扬,朝何山勾了下手指。

    他的眸色在昏黄的火光里荡漾生波。

    何山:……

    有病?

    第31章 海天一色(十六) 不过一吻

    咔哒。

    门锁在何山身后落上。

    何山:……

    贵宗关门咒的手势挺奇特的。

    卫平泉收回施咒的手指, 整个人向后坐,腰背挺直,两手相扣搭在桌案上——

    那身气质, 拿到系统外的国企里, 少说是个跨国项目负责人。

    卫平泉:“何贤弟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他一开口, 浓重的老干部音便飘得满屋都是, 方才诡异的暧昧气氛霎时荡然无存。

    何山很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卫平泉一振袖, 指了指旁侧的木椅:“贤弟坐。”

    何山稍稍欠身,走到一旁落座。

    “噗呼。”

    声音是木椅发出的。

    何山用靴底摩挲了下地面,腰背微紧。

    卫平泉瞪了木椅腿一眼, 木椅扭捏着,现出一双黑漆漆亮晶晶的眼和一只小圆鼻子头。

    “这孩子年纪小, 没事就喜欢出点怪声,贤弟莫怪,多坐它一阵就好了。”

    此言一出,木椅果然就没了动静。

    何山面无表情地点头。

    卫平泉捏着眉心:“此前的事……贤弟应该听说了, 我便不再赘述。依贤弟来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何山:……

    要不您还是赘述一下?

    何山:“卫兄向来处事得当, 愚弟不敢多言,但由卫兄定夺便是。”

    此人冻着脸,又将球给踢了回去。

    卫平泉沉吟一阵,探了大半个身子过来, 隔着灯火, 定定望向何山。

    何山凉凉地望了回去。

    卫平泉人生得浓眉大眼、有棱有角,本该是标准的硬汉形象,奈何一双眼睛生得两边细窄、中部浑圆, 眼尾又总是拖着一抹红,看上去,像极了两片被春雨打湿的桃花瓣。

    这样的眼睛无论露出什么神色,都必带有一分缱绻。

    风情万种,似狐狸成了精。

    成了精的卫平泉:“我的确有些打算,只是,不知成效几何。”

    何山:“成效当且行且看。”

    卫平泉:“贤弟说得不错。愚兄惭愧,正有一事要麻烦贤弟。”

    何山:“但说无妨。”

    卫平泉:“明日,去……”

    何山:“?”

    卫平泉:“去……”

    何山:……

    卫平泉睁着一双桃花眼,突然卡了带。

    .

    西厢房内,方雀对着手心呵气。

    来个正常词,来个正常词。

    她搓了搓手,抬眼看向面前的轮.盘。

    小冤家歪着头:“戊。再一次。”

    “甲。再一次。”

    “丙。所有关键词抽取完毕,请自行……”

    它的套话还没说完,方雀已经“哗啦啦”地翻开笔记本,对着纸面黑了脸。

    本上浮出几行字:

    戊.“不语”湖底

    甲.眉心一点红的无脸怪

    丙.相视背《道德经》

    在“不语”湖底和眉心一点红的无脸怪相视背《道德经》。

    方雀:……

    小冤家探着小脑袋来看:“咔咔咔,老非酋了。”

    方雀重重呼出一口气,拾起笔记本欲拍小冤家,小冤家被她的假动作晃得一愣,从窗棂上连滚带爬地跌了下来。

    方雀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仰躺在床,一手将笔记本按在腰腹间,一手摩挲着海色的私印。

    私印入手温润,玉质极佳。

    唯有四分之三处,有一条细细的缝。

    方雀用指甲卡住那条缝,轻轻一压。

    私印沿着缝隙,上下分开,就像打开了一只u盘的盖子。

    方雀眉心一跳,将握着私印的手吞到袖子里,睁开一只眼望望小冤家。

    小冤家没注意到方雀的小动作,它还有公务要办。

    “已自动开启剧情解读功能,明日剧情解读将在倒计时后开始,3,2……”

    “1。”

    “‘不语’湖是翰白宗的神圣之地。据传,在那片湖底,活动着一群怪物,他们由落水惊悸而死之人所化,周身死白发涨,犹以五官轮廓最为模糊,故曰‘无脸’。”

    “无脸怪遇到人时,会幻化成那人亲友爱人的模样,在水中挣扎,诱人去救。”

    “它们真正的脸长在手心里,没有人知道它们的脸是什么样子,因为,所有见过它手心的人,都被它扯到水下慢慢吃掉了。”

    小冤家说着,面上泛出幽幽绿光。

    方雀伸出手,弹开小冤家趾爪间的灯筒,灯筒尾巴擦过小冤家侧脸,蹭掉几根绒毛。

    在绚烂的绿光里,小冤家低低地“嗷呜”了一声。

    方雀屈起手臂垫在脑后,挑眉:“你觉得我会怕你?”

    失去打光的小冤家没法再装神弄鬼,它尴尬地踱了两步,忽然将头扭转过九十度。

    小冤家:“你不一定怕我,但你一定怕溺水惊悸而死之人。”

    方雀错动眼珠,目光越过小冤家头顶,打在后边的衣柜上。

    “你在说什么鬼话?”

    小冤家:“刚刚我说到‘落水惊悸而死’时,你皱了下眉,我看到了。”

    方雀:“我心善,听不得这种词,不行?”

    小冤家:“看在你这么不要脸的份上,我姑且说句‘行’。不过,那个词我一共说了三遍,你每一次都皱了眉头,恐怕,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方雀:……

    小冤家添油加醋:“再一再二不再三呦……”

    方雀假笑两秒,转回脸,直直望着天花板。

    这回真叫小冤家说中了。

    先前提过,方雀曾遭遇过一场海难,海难发生在五年前。

    那是她最落魄,最危急,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沉入水底,她的喉咙里呛满了腥咸的水,粼粼水光在她的眼中,慢慢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小团。

    她望着远处的水面,她的神明,就在那里降临。

    方雀永远记得拉她出水的那只手的触感:掌侧微凉,掌心却滚烫。

    她没有机会得知他的姓名,只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他的代号。

    他们叫他——

    夜枭。

    正是因为那件事,正是因为那位年轻的军官夜枭,方雀毅然决然放弃名校offer,踏入军营。

    她也想成为像夜枭那样的,能救国民于危难水火之间的军人。

    即使,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方雀怔愣了太久,小冤家等得险些挂上蜘蛛网,它忍无可忍,抬爪去踹方雀的耳垂。

    方雀将脸偏向一边,灵敏躲开,眉眼间满是嫌弃。

    小冤家知道她不高兴,可它居然也破天荒地高兴不起来。

    它翻阅着暗红色的系统警告,头顶的呆毛像把枯草。

    警告!“鬼见愁”身份已遭怀疑,请监察使01a尽快制定保护策略,限时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