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着向前走吧,我在此处等你。”

    何山一怔,原路走回: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方雀摇头。

    何山背脊微凉,心说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惹得方雀不开心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与方雀对视。

    方雀错开目光:“没有你的事,我……”

    她低下头:“我体内的母蛊快发作了,到时候不一定能忍住疼,怕耽误你的进展。”

    她终于说完这些难堪事,又能看着何山笑:

    “你继续向前走吧,回头跟我讲讲系统核心里的光景。”

    何山看着那个笑,默默松了口气。

    原来是为这事,还好,还好。

    他将手探到方雀手底,精准与她十指相扣: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一起走吧。”

    方雀微微皱眉,心说这人怎么突然听不懂人话了,蛊虫发作是他能控制的事吗?除非……

    方雀猛地张大双眼。

    除非……

    她抬手,死死揪住何山的前襟。

    何山被她拽得向前一倾,忽然与她靠得好近。

    他紧张地看着她的眸子,喉结上下一滚。

    他莫名觉得自己快要挨打了。

    方雀一字一顿:“你是不是……”

    何山眨眼:“什么?”

    方雀:“你是不是种下了我的子蛊?”

    何山:“我……”

    又是熟悉至极的语塞。

    方雀收紧手指:“你疯了?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何山:“不是。”

    他那么可怜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又酸又痛,手上也卸了力气。

    她放开手,默默抚平何山胸前的皱褶。

    蛊皿出事那天,她分明使出浑身解数来气他,这个傻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帮她?

    何山被她摸得难耐,张手抓住那两只不安分的小爪子。

    他喘出一口气,认真与方雀对视:

    “我自愿做你的子蛊。”

    “好吗?”

    方雀怔怔地看着他晶亮的眸。

    不多时,她转开眼,抿着嘴角:

    “什么好不好的,你都种下这么长时间了,难不成我还能剖开你的胸膛,把虫子掏出来?”

    何山:“只要你愿意,我……”

    方雀再次张手抱住他:“嘘,别说了。”

    “我好心疼。”

    何山腰背一僵,良久才缓缓踏实下来:“我的荣幸。”

    方雀抱了他一阵,才松开手,站起身。

    她一面向远处走,一面活动着手腕:

    “海色这小子,等我出去再找他算账。”

    何山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默默笑。

    方雀捡来画轴,与何山同看。

    宣纸上的画一层套着一层,瞧得人眼晕。

    看过画,二人相对盘坐,方雀合上眼。

    第六层幻境了,她还在渴望什么……

    .

    第六层幻境,是个黑夜。

    方雀站在一扇小窗前,圆月被嵌在四四方方的窗框里。屋内没有点灯,照在人身上的,唯有银白色的清晖。

    何山与她并肩而立。

    方雀静静等了一阵——

    她的身体并没有自己动起来。

    她挑起一边眉梢:“这不是回忆?”

    何山点头:“对。这只是一个场景。”

    方雀转开眼去打量所处的小屋。

    小屋极素净,靠墙摆着一只衣柜,衣柜旁立着一杆铜灯,铜灯里的蜡烛是新的,灯托里也没什么蜡滴。

    此外,还有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瞧这些摆设,要么是这屋子久无人住,要么就是这屋子的主人极干净板正。

    若说整间屋子里最离经叛道的,就数贴着床板的那面墙了。

    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方雀看了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

    她问何山:“师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何山垂眼:“知道。这是……”

    他吸了口气:“这是我的卧房。”

    方雀愣在当场,良久,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面写满数字的墙:

    “这些都是你的手笔?”

    何山走到她身后,与她一起望着那些数字:

    “是的。我失忆了,我从前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每日醒来都会想着往墙上写一个数字,一直写,一直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如今我知道了,这是我们的三年之期。”

    他淡忘了关于自己的一切,日日都像一个发条玩偶一样去重复的地方、做重复的事,却还惦记着她说过的话,还知道在这里等她。

    1095天,刚刚好三年。

    方雀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词穷。

    语言太苍白轻浮,勾勒不出她的此时此刻心中的波澜。

    她捉起何山的右手,翻至手腕内侧。

    月光洒在丑陋的疤痕之上。

    方雀低下头,吻住那块疤。

    少女的唇温热又柔软,湿乎乎的,触得人心痒。

    何山微微扬起下颔,敛住声息。

    方雀用手指攀附住那条臂膀,一路点着向上,目光落到何山耳侧。

    她踮起脚尖,揽住他的颈子,用唇去贴那块短疤。

    这两处是那场海难中,夜枭为救她才受的伤,她用柔软的唇瓣一一抚慰而过。

    我的大英雄,伤,还痛不痛?

    何山发觉自己很难再控制自己的吐息,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抿紧唇角,张手揽住方雀腰身。

    少女的腰很细很软,不盈一握。

    何山发了疯地想要保护她。

    他想让她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

    方雀的吻从他耳侧一路落到他眉眼之间,继而划过鼻梁,欺上唇瓣。

    他的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烫。

    何山小心翼翼地回应她,主动去贴她的唇角,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侧。

    方雀张开眼,细密眼睫扫过他鼻尖:

    “累吗?”

    何山痒得眯起眼:“什么?”

    方雀:“我们这样站着,你累不累?”

    何山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沉沉地喘出一口气。

    方雀压着喉头,嗓音极有颗粒感:“我累。”

    何山愣了一瞬,一股热流大力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弯下腰勾住方雀膝弯,一把将人抄了起来,单膝跪上床侧。

    他推起她的手,让两只掌心朝上,落在软枕两侧,亦落在她头颅两侧。

    他将手放在她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

    圆月从层云之后探出脸。

    二人陷在软软的被子里,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填满了整面墙,墙体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没能写完的“1095”。

    何山俯下身,吻她湿漉漉的双眼。

    轻柔,珍重,小心翼翼。

    他凑到她耳边,哑着嗓子:

    “我的大作家,阔别多年,我好想你。”

    第66章 风月无边(十一) 该看的你都看过了……

    夜色无端温柔。

    何山倚在床头, 上半身只披了件外袍,结实流利的腰线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方雀枕在他肩上,用一只手按住他腹部, 被她碰到的皮肉倏而一紧。

    她贴着何山滑过身, 两手探到他外袍底下,环住他的腰, 五指张开抚上他的背。

    掌心碰到一道一道肿起的伤痕。

    她立起身, 推掉挂在何山肩头的外袍衣领。

    外袍滑落, 露出素白肩头,和一背青紫色的伤。

    方雀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我……”

    她也没……

    何山拉起外袍,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是戒棍。”

    方雀:“什么时候的事?”

    何山垂头, 半长的两缕额发在他眼前晃。

    “翰白宗副本的任务没有完成,这是系统惩罚。”

    方雀叹了口气:“前有情蛊, 后有戒棍,你到底还有多少伤瞒着我?”

    何山:“没了。”

    他看出方雀眸中的怀疑之色,轻“咳”一声,红着耳尖又补了一句:

    “方才该看的你都看过了, 真的没有了。”

    他耳尖红得可爱,方雀直起身, 轻轻咬住。

    这个动作牵扯到她可怜的腰,酸痛蔓延,她含着何山耳尖,闷闷地哼了一声。

    何山适时抓住滑落的软被, 拉到她颈侧。

    “当心着凉。”

    方雀开口说话, 不得不放过那只红红的耳朵:

    “少转移话题,我不信你说的‘没有’。”

    她贴在何山身侧,探手一寸一寸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