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在第一张手札的末尾也提到过患病这件事。”

    何山:“秋在海上漂泊多年, 大概率会得些坏血病。此外,秋终日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甲板下,兴许还有些精神失常。”

    方雀想起林中成片的诡画:“你说得对。不过,在天虞宗的经历, 缓解了她的病症。”

    何山:“对。所以‘患病’一事并不能作为她的特征, 她如今应该已经以普通人的状态出现在系统中、淹没在众多npc里了。”

    方雀稍稍歪了下头:“也是。”

    她搓动宣纸,翻出第四张手札:

    听说那位冷冰冰的师兄就是建立系统的佳公子?好厉害。

    “噗……”

    方雀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何山凉凉扫她一眼:“怎么?”

    方雀用指头弹了下宣纸:“佳公子,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冷,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何山挑起一边眉毛:“是吗?”

    他垂下头,忽然凑得好近。

    温热的吐息尽数扑在方雀耳边。

    “这样还冷?”

    方雀被他弄得痒酥酥的,忍不住往旁侧躲:“没有没有,我是说……”

    何山张手揽住方雀的腰肢,将她紧紧箍在身边。

    灼热的掌心隔着一层衣料贴在她的小腹上。

    “我冷吗?”

    方雀:“不冷不冷不冷……”

    她一连串说了十几遍不冷,复又补充道:

    “你是天下第一大火球,翰白宗里的炼丹炉成精行了吧?”

    何山顺手揉了下方雀小腹,才满意地撤开手。

    方雀清清楚楚地听见何山笑出了气声。

    她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下他的腰:“好了,下一张。”

    第五张手札上只寥寥数言:

    原来整个系统都是佳公子为初代者营建的!

    语句最末的叹号浓墨重彩,写成长长的一条,硕大无比。

    何山握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方雀红着耳尖搓弄宣纸:“这……这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何山窥她一眼,又迅速转开目光:“秋月白说得没错。”

    方雀偏过头看他:“我知道……”

    何山刻意拉伸筋骨,坐得奇直无比,摆明了就是在期待她的夸奖。

    方雀动了动嘴唇,忽然词穷:“你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夸。”

    怎么夸都不够。

    何山等到了想听的话,面上无甚波澜,眼中的光亮却将他出卖得彻底。

    原来她的一句话,比先驱者营里无数次的功勋嘉奖都更能令他欢喜。

    方雀清了清嗓子:“最后一张了。”

    薄薄一张宣纸拎起,两人同时看到了纸上的墨迹:

    初代者x佳公子好好磕啊……

    方雀:……

    何山:……

    这什么cp粉头子?

    最后两张宣纸的画风过于清奇,又带有浓重的个人色彩,浓重得方雀足足语塞了好一阵,才开口道:

    “破案了?”

    何山挑起一边眉毛:“是?”

    方雀捏着眉心:“真是没想到啊,楚师姐……”

    何山:“但我们如今也只是推测,还要再找更直接的证据。”

    方雀垂眼看着宣纸上的字,心说这磕魔属性难道还不够直接吗?

    就差直接报楚江的身份证号了。

    她正吐槽着,识海中忽然跳出一份灰扑扑的东西。

    方雀两手一拍:“有,还真有。”

    何山:“什么?”

    方雀转脸向他:“我知道哪里有更直接的证据。”

    何山:“何处?”

    方雀:“翰白宗藏书阁。”

    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我在翰白宗调查海色时,曾翻到过一份老报纸,报纸上有当年后浪号全体在船人员的名单。我当时只读了一头一尾,漏掉了当中的工作人员名单。”

    如果她能在那份名单上找到楚江的名字,再真是再直接不过的证据了。

    事不宜迟,她匆匆起身:“师兄,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翰白宗查证。”

    何山:“好。”

    若比邻星光渐逝,何山拾起散落在地的宣纸,一张张叠好,收进袖里乾坤中,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白稚薇从邻近的灌木丛里探出头。

    .

    若比邻的另一端仍开在不语湖底,方雀尚未站稳,就听到了一声甜甜奶奶的“师姐,你来啦”。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容海提前从转椅上站了起来,正好与方雀打了照面。

    方雀微笑道:“好久不见,小海。”

    容海背着手,笑得像只害羞的兔子:

    “师姐,此次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方雀:“查着了些关于后浪号的事情,要借贵宗的藏书阁一用。”

    容海:“师姐客气。翰白宗全域都向师姐开放,谈什么借?”

    方雀:“毕竟是你的地盘,我自然要来见你一面。”

    容海笑了几声,扬手向着房门:“师姐请。”

    方雀点头:“请。”

    二人走在小径上,四下有弟子拖着树枝路过,纷纷停下与方雀招呼。

    方雀依次应过,盯着那些残枝瞧了好一阵。

    容海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道:“师姐应该见过的,这是门规碑前的树妖。”

    方雀:“树妖?”

    她说着,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它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容海叹了口气:“秋子煜前几日来闹过一场,闹得全宗不得安生,很多小精怪都受了伤。”

    方雀:“他怎么到处惹是生非……难怪全修仙界都谈之色变。”

    容海:“初代者,我们当中,单数你记忆损伤得最严重。”

    听容海忽然改了称呼,方雀便知道,他接下来要以海色的身份,说些与系统有关的旧事。

    容海:“你可能不记得了,秋子煜他从始至终就是这样一个工具人的身份,谁哪里需要反派,就拽他去充当。我们当时给他调了很高的数值,以一当千不在话下。”

    方雀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全系统唯一一个专心做坏事的反派。”

    容海一怔:“对,不愧是你,初代者,你当年也是这么形容他的,只字不差。”

    方雀抬手遮住半张脸——

    全山的笋都叫她一个人夺完了。

    容海:“后来,系统出了意外,我也渐渐失忆,变成了剧情里人设固定的那个容海。我被关在我的监管者小蓝——也就是汐落的肚子里,虽未参与过你们与系统的鏖战,但我可以大概推测出:系统发生意外后,很多程序都摇身一变,成了叛徒,它们想杀死我们这些活人。而论杀人,最得心应手的当属秋子煜。大魔头脱离了控制,还分出了三个之多,便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系统内一时多处起火。”

    “几番波折之后,他应该是被你或者佳公子捉住,锁进了汐落。如今他重获自由,自然又依着惯性,做起了从前杀人放火的勾当。”

    方雀若有所思:“所以,当年我们在很大程度上,是被这三个秋子煜逼得不得不撤离系统的。”

    容海:“可以这么说。”

    方雀敲着手肘,垂眸思索:

    如今秋子煜脱逃,四处横行霸道,这情形又与当年一般无二。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要快些找到系统核心失落的零件,快些找到离开系统的方法。

    容海见她许久不语,小声道:

    “还未问过师姐,池宗主可还安好?蔽宗的补药可还有效?”

    方雀呼出一口气:“师尊很好,贵宗的补药甚是有效。”

    说到这里,她微微皱眉:“其实当天还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秋子煜的尸身好好地被锁在地牢里,忽然就不见了。”

    容海眯起眼默了一阵,忽然道:

    “我好像知道那具尸身去哪里了。”

    方雀挑起一边眉毛:“哪里?”

    容海:“与另外一个□□合并了。”

    方雀:“合并?”

    容海:“对。因为,来翰白闹事的秋子煜□□,能听能说,还额外有一只眼。”

    方雀:“你的意思是,被我师尊斩杀的那个□□自动去找了另一个□□,并变成了另一个□□的一只眼?”

    容海:“我是这样猜测的。”

    方雀缓缓颔首:“我觉得你说得有些道理。”

    正说着,二人行至藏书阁下。

    跨过门槛,沿着当中的旋转木梯而上,方雀很快找到了那份写有名单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