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时候总想要,一旦得到了,又开始怀念从前了。

    牧之向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不必时时怀念我,也不要指望我回来,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人民万岁!”

    本卷终

    本章字数6000,今天就这一更了。这一卷没有按计划写,本来这一卷开头客厅写的很有感觉,一堆灵感骚操作,结果写了十几章就来屏蔽短信了,说我这一卷写的太低俗色情,到现在这一卷的第13章修改了十几遍了都没放出来。客厅也没办法,本来这一卷是准备围绕着大阴阳真经写一个产业链的,但是不让写。后面转到朝廷剧情让写了,但我自己写的都没意思。

    现在就这种大环境,客厅也没办法,给大家说声抱歉吧,明天开新卷

    第1章 冠军侯

    神龙十年。 大周,京城。 天然居。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出现,让天然居的气氛瞬间变得喧哗了起来。 天然居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而且难得的是不设置门槛,高官显贵来得,平民百姓也来得。 只要你付得起钱,天然居一定给你最好的服务。 所以纵然在逼格上天然居干不过其他几个和它齐名的酒楼,毕竟那些酒楼只对高官显贵开放,但是在名气和生意上,天然居可以说是最火爆的。 今天天然居的生意比起往常来说更加火爆。 因为今天天然居请来了台上的这位说书老人,这是一位传奇人物,当年曾经亲自上过前线,跟随冠军侯深入敌后,手中沾染了不少魔族的鲜血。 因为战争,他永久的失去了自己的两只眼睛。战争结束后,朝廷准备了丰厚的赏赐,但他将朝廷赏赐的财物全都赠予了那些阵亡的士兵家属,然后拒绝了朝廷的官职,飘然而去。 用他的话说,我本江湖一布衣,从江湖中来,到江湖中去。 这种传奇人物,自然赢得了全天下人的尊重。 从那之后,他就浪迹江湖,成为了一个说书人,在全国各地讲述一些当年他经历过或者听到的故事。 因为他曾经亲历过那场残酷的战争,是被公认的功勋老兵,所以他所到之处,万众瞩目,无数人都以听到他的说书为荣。 今天的天然居,各处好位置都已经被那些大人物预定。毕竟,当朝的国公侯爷,有不少人都是说书老人昔日的战友。 自从抗击魔族的“垂拱之战”结束后,这是说书老人第一次踏足京城。 很多老朋友,都期待很久了。 说书老人在台上坐定,对四周点了点头,然后便回礼声一片。 “见过白老。” “老白,好久不见。” “白老,今天准备说什么?” 说书老人嘴角扯了扯,似乎是在笑,然后,天然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今天,老夫给大家讲一讲冠军侯的故事。” 天然居先是有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天然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白老就是白老。”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这一千两银子买来的席位太值了。” “多久了,有多久在京城没听过冠军侯这三个字了?” 不少人都喜极而泣。 十年前那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垂拱之战”,若不是冠军侯横空出世,今天的人族恐怕全都会沦为魔族的奴隶。 但是因为一些客观因素,这十年来,整个天下都不太敢提“冠军侯”的名字。 尤其是在京城。 也只有说书老人这种身份,才敢光明正大的讲述冠军侯的故事。 不少身居高位的国公和侯爷此刻都神情复杂,看向说书老人的眼光满是敬佩。 说书老人抬了抬手,瞬间,天然居鸦雀无声。 作为一个从垂拱之战活下来的老兵,他自然是一位大修行者。 不过大家听他的话,并非因为他的修为,而是因为他的功绩。 “说起冠军侯,就不得不说起垂拱之战。二十年前,天空出现一个黑窟窿,从黑窟窿中冒出了无数的异族,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魔族。” “根据冠军侯后来探查到的情报,这些魔族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变强的办法就是杀戮。所以,他们的出现,注定了要与我们不死不休。他们不仅想占领我们的家园,还想要我们的命。” “魔族的个体战力远超我们大周人,即便是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在魔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层战将。所以战争最开始的时候,大周节节败退,几近亡国。” “先皇当时已经束手无策,便颁布圣旨,发布招贤令,号召天下有识之士联合起来,共同抗击魔族。” “为了让江湖上的武道高手放心,先皇退居幕后,改年号为垂拱,垂拱而治,这便是垂拱战争称呼的由来。” “先皇的招贤令,的确为抗击魔族争取了很多人才。而伴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也逐渐发现,很多武道高手都在变强,原本桎梏武者的上限开始消失。” “我们人族的个体战力逐渐向魔族看齐。” “真正让我们人族的个体战力能够和魔族并驾齐驱甚至超越魔族的契机,便是因为冠军侯的出现。” 听到说书老人说到冠军侯,不少人都精神一振。 说书老人也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了下去:“冠军侯天纵奇才,以武入道,为我人族武者指明了一条前进的方向。他大公无私的将自己的感悟与众人分享,引领我们人族武者,走上了修行之路。” “而这,也是我们人族反攻魔族的开端。” “冠军侯加入军队抗击魔族后,屡立战功,年仅二十便被破格提拔为冠军侯。在冠军侯的带领下,大周逐渐扭转了对魔族的劣势,最终在十年前,彻底击败了魔族,才有了现如今大周的太平盛世。” “在和魔族最后大决战的那场决定性战争中,冠军侯以自身为饵,将魔族的主力大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边。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让人扼腕叹息的是,魔族的拼死反击,最终也让冠军侯英年早逝。” 说到这里,说书老人老泪纵横。 不少知情人同样眼眶通红。 但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很奇怪:“既然冠军侯功绩这么大,为什么这十年来很少有人提他的名字?” 说书老人解答了这个疑惑:“因为当今陛下在垂拱之战中以公主之尊追随在冠军侯身边,陪伴冠军侯南征北战,早已私定终身。当时的陛下和冠军侯是最耀眼的两颗将星,而陛下是冠军侯一手带出来的。冠军侯身死,陛下痛苦不堪。从此只要听到冠军侯的名字,陛下便会泪流满面。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冠军侯的名字了。” 只有他这种老兵,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很多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陛下至今未曾充实后宫。” “原来陛下和冠军侯曾经是一对。” “可惜了,如果冠军侯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陛下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一刻钟后。 天然居顶层包房。 说书老人进入房间后,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激动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元帅,您终于回来了。” 牧之转身,扶起了说书老人。 “是啊,我回来了。皇帝如果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很失望。”

    第2章 让系统一边玩去

    李牧之,男,穿越者,太监谋圣的男主角。 目前可以确定的内容是李牧之曾经是一个大修行者,拥有天下第一的修为和举世无双的军事才华,带领大周军民打败了魔族,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然后扑街了。 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后捅了一刀。 最后那个女人扭头当了女皇,他差点成了烈士。 没彻底成烈士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是主角,所以在战场上活了下来,代价是修为全失,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底的废人。 不过不要紧,李牧之是开挂的,他有一个系统,系统的名字十分浅显易懂:军师系统。 这本太监虽然分类是玄幻,但其实内核是历史,风主打的是智斗权谋。 军师系统培养的是天下第一军师,也可以说是天下第一智者。 太监作者给李牧之安排的路线是辅佐昔日的兄弟上位当皇帝,然后用智慧向女皇复仇,为自己复仇。 一个修行世界,玩智斗权谋 牧之怎么看都不伦不类。 但是那不重要。 设定就是这样。 重要的是牧之要代替李牧之,为他讨回公道,干掉女皇。 刚刚接收完李牧之原本的记忆,牧之还在整理当中,以免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说书老人见到牧之后,情绪十分激动。 “元帅,下面还有很多老兄弟,他们肯定也很想念您,要见见他们吗?” 牧之表示拒绝:“老白,我信得过你,但是他们不是你。” “元帅,他们并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 “不要叫我元帅了,叫我会长。”牧之先吩咐了一句,然后淡淡道:“我并不能确定他们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情,况且就算真的没有参与,在我和皇帝之间,他们会站在我这边吗?” 说书老人闻言沉默下来。 他肯定是站在牧之这一边的。 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无视皇权。 他本就是一个江湖人,魔族入侵之前他便已经号称江湖百晓生,对于朝廷并无半分感情。 在得知当年最后一战的真相后,他义愤填膺,没有丝毫犹豫就站在了李牧之这一边,暗中帮李牧之做了很多事情。 但是他能毫无保留的相信并且支持李牧之,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这样。 “这次我回京城,势必要掀起腥风血雨。老伙计们现在一个个位高权重,皇帝对他们也很倚重,他们凭什么要帮我?” 百晓生有些不甘:“您救过他们的命,对他们还有授业之恩。如果没有您,他们如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牧之笑了笑:“救命之恩、授业之恩,和荣华富贵比起来,到底有多少份量呢?” 之前李牧之赌了一次人性,尽管身为一个穿越者,看过很多兔死狗烹的案例,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自己会成为例外,自己爱的那个女人肯定不会对自己不利。 然后,他就扑街了。 牧之比原主成熟。 人性这种东西,就不能给它考验的机会。 百晓生一直拿李牧之当成自己的灯塔,见牧之如此坚持,他虽然有心为老朋友解释一二,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会长,这次我在天然居讲您的故事,想来现在消息肯定已经传到皇帝那里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肯定不会为难你,毕竟她是依靠垂拱战争的战功击败了其他皇子登上的皇位,对参与垂拱战争的老兵肯定会给予一定的优待。不过,她会警告你不要再提起我的名字。” “她会见我吗?” “当然不会,毕竟她是那样一个重感情的人。”牧之的语气有些讥讽:“这么重感情的皇帝,又怎么会当面威胁你呢?肯定要她的狗出面。” “锦衣卫指挥使,您昔日的书童李忠义。”百晓生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李忠义是李牧之曾经的书童,如果没有原主,李忠义大概早就饿死了。 但也正是李忠义,配合女皇里应外合,将李牧之差点坑死。 战争结束之后,女皇以施恩李牧之书童的名义,大力提拔李忠义,现如今李忠义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位居一品。 这种行为在朝廷居然并没有引起什么质疑,所有人都以为是女皇对冠军侯旧情难忘,甚至女皇因此还大涨了一波声望。 这十年来,李忠义在朝廷声名狼藉,和臣的关系极差,但他很懂做人,与当初参与过垂拱战争的功勋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能不得罪绝不得罪。 那些人看在原主的面子上,对李忠义也高看一眼。 所以,这些年,李忠义在朝廷彻底站稳了脚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谈不上,但已经能称得上朝廷实权排在前十的大佬了。 牧之这次进京,要针对的第一个人,就是李忠义。 叮,系统任务开启:扳倒李忠义。请宿主运用自己的智慧,拆穿李忠义的真面目,逼女皇铲除李忠义,自断一臂。任务成功,奖励100智慧值。 看着这个任务,牧之皱了皱眉。 扳倒李忠义? 还要逼女皇自己动手。 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报仇而已,搞的那么复杂干嘛。 “当初李忠义背叛我,我虽然没有及时发觉,但在反应过来之后,还是给了他一剑。他当时穿了护体圣甲,实力也还不错,那一剑没能杀了他,不过也断了他一臂,让他从此变成了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 “他活该。”百晓生对李忠义这种行为极其不耻。 “重点是,李忠义现在也是一个废人,而他来见你,不会带太多护卫力量的。”牧之的眼神转冷。 百晓生有些意外:“会长,您让我对李忠义下杀手?” “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我一只手就能捏死李忠义,不过您不是说要设计让皇帝自己动手除掉李忠义吗?” 原主李牧之在垂拱战争结束后,改头换面,用十年的时间在民间闯下了偌大的名声和基业,被称为“天下第一智者”。 对于这个设定牧之无力吐槽,作者为了让李牧之成为一代谋圣,加了很多不合理的设定。 但问题的关键是牧之并不知道原主李牧之制定的复仇计划,也没有感受到原主的智商有多高。 所以,这个军师系统,在牧之看来很鸡肋。 “我改主意了,反正都是要杀了李忠义,结果都一样。” 警告,警告,宿主直接杀掉李忠义,无法得到奖励。 牧之直接将系统屏蔽了。 什么破系统。 就会拖后腿。 反正就是原主复仇而已,结果复仇成功就行。 至于过程,不重要的。 牧之感觉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个军师系统。 当什么谋圣。 莽过去就完事了。

    3 忆往昔

    根据牧之对原主记忆的整理,原主没有露面的这十年里,并没有闲着。 一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废人,白手起家,居然创下了偌大的基业。 四海商会,现如今的天下第一商会,就是原主创建的。 论财富,原主现在就是天下第一人。 更牛逼的是原主不仅创建了四海商会,还创建了天下第一圣地天下会。 牧之完全无法理解原主是怎么做到的,皇帝又为何坐视天下会做大不理。 一个修行世界,原主一个不能修行的废柴,十年的时间,创建了天下第一圣地和天下第一商会 丧心病狂的开挂,完全不合逻辑。 但是牧之喜欢。 反正都是既成事实的设定,牧之也懒得纠结这个,想不通就不想了。 在消化完天下会和四海商会的资料后,牧之只有一个感觉: 玩什么锦衣夜行啊?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原主这十年暗中积攒的能量,正面开团硬杠女皇都不一定会输。 百晓生对李牧之完全信任。 既然牧之说能直接把李忠义杀死,他自然一万个赞同。 对于这个当初背叛李牧之的小人,他早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牧之刚和百晓生说完干掉李忠义,天然居就有人来汇报: “白老,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来了。” 百晓生看向牧之:“您要见一见他吗?” 现如今的牧之早已经改头换面,就算站在李忠义面前,李忠义也是认不出来的。 百晓生以为牧之会想要亲手为自己报仇。 但牧之拒绝了:“你帮我打发了这条狗即可,就让他做一个冤死鬼吧。” 牧之向来没有在敌人面前逼逼叨的爱好,万一对方重生了呢? 这玩意谁说的准。 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当中,这样就算对方走了狗屎运重生也不知道该找自己报仇。 这才叫谋圣,这才叫智慧。 被屏蔽的军师系统: 牧之虽然不想见李忠义,但百晓生还是在他所在包房的隔壁见了李忠义。 保证牧之能听到李忠义和自己的对话。 顺便说一句,天然居是四海商会的产业。 名义上,也是属于牧之的。 很快,隔壁就响起百晓生和李忠义谈话的声音。 本来以天然居顶层包房的隔音设置,牧之应该是听不到声音的,但是天然居提前做了安排,毕竟老板来京城,肯定要掌握第一手的情报资料。 “白大哥,好久不见。” 从前在军中,百晓生年纪最大,大家都是叫他老白或者白大哥的。 以李忠义现在的身份,叫百晓生一声“白大哥”,足见他的姿态。 撇开当年的背叛,牧之也承认,李忠义其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够紧紧的抓住,然后一飞冲天。 可惜,站错了队。 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百晓生对李忠义的态度不冷不热,这符合他的人设。 “李大人登门拜访,有何指教?” 李忠义笑了笑,听声音应该是主动给百晓生斟了一杯酒,两人先碰了一杯,然后才说出了来意:“白大哥,这次你来天然居说书,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陛下也有所耳闻。” “陛下?什么陛下?”百晓生淡淡道:“我不认识陛下,只认识曾经并肩作战的长平公主。” 李忠义的语气滞了一下,然后苦笑:“白大哥还是和当年一样的脾气。” “李大人却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书童了。”百晓生讽刺道。 按照百晓生的预估,被他这样讽刺,纵然李忠义城府再深,也总会有几分不悦的。 给别人当狗的人便是这样,越是后面发达了,就越不愿意提起前尘往事。 但是李忠义的表现完全出乎了百晓生的预料。 李忠义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很诚恳的说:“我能有今日,都是因为少爷的关系。如果没有少爷,陛下也不会特意关照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些荣华富贵,只要少爷能够活过来。” 百晓生不知道隔壁包厢的牧之是什么想法。 他听到这里,很想直接弄死李忠义。 但是不行。 李忠义虽然没有想到百晓生会对他动手,但是天然居外还是跟着锦衣卫高手的。 这些高手也不是为了提防百晓生,只是有备无患,毕竟天下人都知道李忠义当年为了救冠军侯失去了一身修为,而锦衣卫指挥使这些年树下的敌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要李忠义的命可以,但不能把锅扣在自己头上。 百晓生现在可不想死。 牧之也不会为了杀李忠义就牺牲掉百晓生。 李忠义看着动容的百晓生,内心哂笑。 果然,这群莽汉,只要他提到了那个人,一个个就全都会对他另眼相待。 其实李忠义并不讨厌那个人,如果当初不是长平公主突然找上了他,他一定会对那个人忠心耿耿。 只是,谁让朝廷要对他动手呢。 而他自己又毫无防范。 说来可笑,当初他甚至建议过那个人,不要打魔族打的太快,以免朝廷兔死狗烹,养寇自重才是最安全的做法,而且能够让他的利益最大化。 甚至,以那个人当年的威望权势,直接登基称帝都不是妄想。 但是,他的提议被那个人骂了一顿,说他心术不正,白瞎了忠义之名。 从那件事之后,李忠义就明白,那个人的未来只取决于朝廷的节操。 而朝廷显然没有节操。 他自然不会和一条即将要沉的船继续呆在一起,相反,为了跳上另外一条船,他还会主动踢一脚。 说起来,他对那个人是没有怨恨的,反而充满了感激。 只是,好人是不长命的。 李忠义内心感慨,然后说出了自己今天的真正来意:“白大哥,你也知道少爷当年和陛下的感情。陛下可以说是少爷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感情最深厚的爱人。少爷的死,对陛下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些年来,我们都尽力避免提起少爷,免得陛下太过伤心。” “你的意思是让我闭嘴?” “白大哥,谁也没有资格让你闭嘴,只是希望你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不要再提起少爷了。” 百晓生双目已盲,但是当他用一双空洞的眼窝盯着李忠义的时候,还是让李忠义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李忠义,元帅当年做过的事情见不得光吗?” “当然不会。” “那为什么不能提?” “我已经说过了,陛下听到少爷的名字,就会特别伤心。” “为了帝王的心情,就能抹杀元帅的战功。李忠义,这公平吗?” 李忠义很想笑。 公平?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以公平为准则运转过? 但看到百晓生严肃的脸,李忠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想起来了。 有一段时间,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 那个时候,你不行就是不行,身世背景都帮不了你。行就是行,像他这样身份低微的奴仆也能够凭借战功在军中立足赢得士兵的爱戴。 那个时候,主事的人是他的少爷。 后来,少爷死了。 公平也消失了。

    4 正面开团

    李忠义真的不恨李牧之。 相反,他很钦佩对方。 他也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李牧之没有死,如果到现在还是李牧之说了算,也许他不用满手血腥,不用勾心斗角,依旧能够位极人臣。 毕竟,当初李牧之教了他很多事情,让他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加优秀。 那样的世界,更容易发挥他的才华和能力。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所以,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白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李忠义十分真诚,他愿意和百晓生这样的老兵交心,他一直都知道和这群莽汉该怎么相处。 “但是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百晓生问道。 李忠义认真道:“少爷已经死了。” 百晓生沉默。 “少爷活着的时候,公平是最高的准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当初成国公独子坏了一个平民女子的贞洁,触犯了少爷立下的军规。全营的将士都为他求情,因为他打仗真的很勇猛。 但少爷还是阉了他。 白大哥,陛下虽然英明,但她不是少爷。少爷是圣人,陛下是人。 你可以得罪少爷,但不能得罪陛下。” 这真的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百晓生不是小年轻,不会被李忠义轻易感动。 他只是疑惑。 从李忠义的语气中,百晓生能听出李忠义对于李牧之的尊敬与爱戴。 既然对李牧之有感情,为什么又能毫不犹豫的背后捅李牧之一刀呢? “没想到李大人对于十年前的事情记忆还如此清晰。”百晓生淡淡道。 李忠义自己喝了一杯酒,然后追忆道:“白大哥,不瞒你说,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假如少爷没死,假如这个朝廷是少爷说了算,那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李大人恐怕就当不上锦衣卫指挥使了。” 李忠义大手一挥,语气变得激昂起来:“谁愿意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少爷当初教我的是屠龙术,我从来就不想做特务,我想做官,我想做丞相,我想改革这个国家。” 说到最后,李忠义站起身子,手舞足蹈:“现在呢?我只能整天和阴谋诡计打交道,少爷当初教给我的那些东西,全都派不上用场。白大哥,你以为我很稀罕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吗?”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辞官?”百晓生很冷静的问道。 李忠义苦笑:“因为我没有白大哥的境界。” “怎么说?” “白大哥视功名利禄如粪土,我不行。”李忠义坦然道:“我是乞丐出身,从小穷怕了,低贱怕了。少爷教了我一身学识和武道,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平凡的人。白大哥,或许你会看不起我,但我放不下现在的身份地位,我是一个俗人。” 百晓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主动举杯敬了李忠义一杯酒。 李忠义受宠若惊的和百晓生碰了碰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谁也不比谁高贵,这是元帅当年说过的话。”百晓生道。 李忠义点了点头:“少爷说的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所以,元帅不应该不被人知道。” 李忠义皱了皱眉。 他真的不想和这些老兵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十年里,他升官的速度极快,根基也很稳,除了来自女皇的青睐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垂拱党”对他友善的态度。 “垂拱党”在朝中势力极大,而百晓生虽然没有涉足朝堂,却因为他的高洁性情在垂拱党内名望极高。 如果他对百晓生动手,基本就等同于自觉垂拱党,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 “白大哥,少爷一直都是一个胸怀天下之人。您应该知道,他从不计较自己的生前身后名。”李忠义还是想劝说百晓生放弃。 但百晓生的态度很执拗:“元帅在不在乎,是他的事情。我们做不做,是我们的事情。” “可是陛下那边” “你们都怕皇上,所以不敢提元帅。我本江湖一散人,无欲则刚。陛下如果不喜,让她直接来找我。” 李忠义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苦笑。 “白大哥,你这是在为难兄弟啊。” “我不为难你,我只是不明白,当初元帅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十年过去了,难道元帅就不配被人记得吗? 看着元帅的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百晓生是一个大修行者。 当一个大修行者放开自己的修为后,爆发的能量是极其恐怖的。 百晓生将自己的话,送到了千家万户。 京城每个人,这一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不少大人物,在听完这番话后,都沉默了下来。 李忠义知道,事情失控了。 “白大哥,你你真是” 李忠义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见皇上吧,要杀要剐,我在天然居等着她的圣旨。” “不至于到那种程度,白大哥,我一定会为你尽力斡旋的。” 李忠义确实坐不住了。 留下一句场面话,他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天然居,赶向了皇宫。 李忠义走后,百晓生回到了牧之所在的包房。 “会长,李忠义已经中毒,毒发的时间在三日后,足够把我们摘清楚了。” “摘不清楚的。”牧之笑了笑:“宋惠父现在主管大理寺,当年他从我这儿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他在,最后肯定能查到你身上,从而牵出我。” 百晓生皱了皱眉:“宋惠父?他会抓您吗?”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牧之幽幽道。 “会长,我感觉李忠义好像对您的感情不似作假。”百晓生有些奇怪。 牧之笑了笑:“李忠义是个人才,在我手下会比现在混的更好,怀念我是应该的。” “那他” “他只站在胜利者那一边,很不幸,他站错了。” 皇宫。 看在跪在地上的李忠义,女皇面无表情,淡淡道:“为什么不杀了百晓生?” 李忠义实话实说:“臣不想得罪垂拱党。” “距离他过世已经十年了,朕想看看,还有多少人会为了他,站出来反抗朕。” “臣明白了。” 李忠义内心发苦。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十年前,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5章 大局党

    李忠义做好了对百晓生动手的准备。 虽然他真的不想这样做,可是事情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但李忠义也没有立即动手。 他派人去给百晓生传了消息,让百晓生尽快离开京城。 只要百晓生能够在三天之内离开京城,他有把握平息这件事情,他相信女皇虽然很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威望,但如果能够悄无声息的解决此事,女皇也会乐见其成。 可惜,百晓生让他失望了。 天然居接下来的三天,场场爆满。 同时,女皇授意李忠义对付百晓生的消息,也悄然传遍了京城。 大家都很不理解。 纵然女皇不想听到冠军侯的名字,但也不至于因此对百晓生动了杀机。 这不合情理啊。 但是这个消息据说是从锦衣卫里传出来的,同时还据说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现在愁的头发都白了,于是这个说法平添了三分说服力。 所以,天然居接下来的三天,客似云来。 百晓生见到了很多老朋友。 当朝七大国公,有五个人都来天然居坐了坐,摆明了要为百晓生站台。 剩下的那两个国公是祖上传下来的爵位,虽然也参与了垂拱战争,但并不是在冠军侯麾下服役,和百晓生并无交情。 但凡是之前和百晓生有交情的人,基本全都来了。 女皇想要看一下十年之后的人心向背,她看到了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其实水分很大。 因为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只以为女皇和百晓生之间有误会,说开就好了。 谁也想不到,女皇是真的想杀百晓生。 “老白,你和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英国公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为什么外面都在传陛下要杀你?” 百晓生淡淡道:“陛下不让讲元帅的事情,我偏要讲,大概就得罪了陛下。” “那也不会要你的命,以你当年和元帅的交情,陛下最多也就是训斥你两句。”英国公不理解:“难道是李忠义假传圣旨?” “我见过李忠义了,他对元帅的感情不像作假,也不可能会假传圣旨的。” “那就真是奇了怪了。”英国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正色道:“我去宫里见见陛下,这事交给我了,保证不会让你出事。不过老白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平公主了,说话别再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的。” 当初的垂拱战争中,英国公是最开始大周的最高统帅,在他的带领下,大周连战连败。 后来是冠军侯横空出世,才扭转了战局。 从级别上,冠军侯在最巅峰的时期,也不过就是和英国公平起平坐。 但从威望上,英国公是拍马都赶不上冠军侯的。 不过英国公并不是嫉贤妒能的人,甚至他也不是什么昏庸的统帅,最开始大周对阵魔族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他已经做到了能力之内的最好。 后来冠军侯横空出世,军中也不是没有给冠军侯使绊子的人,是英国公倾力护持,一手把冠军侯扶上了元帅位,自己甘居次席。 这是一个真正伟大的老将军。 尽管猜到了陛下和百晓生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不愉快,但他还是决定从中说和。 对英国公的好意,百晓生心领,主动敬了英国公一杯酒。 不过他也只是心领。 “国公爷,别做无用功了。” “什么意思?”英国公内心一个咯噔。 百晓生笑了笑:“我和陛下之间有心结。” “什么心结?” 英国公内心颤抖的厉害,就连脸色都有些苍白。 或许,他一直都有所猜测,只是下意识的回避了正确的答案。 而现在,即便他想回避,也不可能了。 百晓生双目已失,但他依旧用空洞的眼窝看着英国公,一字一句的说:“我认为,元帅的死有蹊跷。” 英国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看着百晓生,英国公的脸色十分复杂。 “宋惠父亲自查过,元帅的死没有问题,没有来自朝廷的暗算。老白,你的猜测我们都曾经有过,但没有任何证据。” 百晓生笑了笑:“不需要证据,老将军,当年的局势你很清楚,大周一方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魔族,只要稳扎稳打,我们必然会取得最后的胜利,元帅为什么要行险?” “元帅一向用兵奇诡。” “但之前元帅对阵魔族,全都赢了。” “将军难免阵上亡,一切总有意外。” “老将军,有些理由能说服你们,但说服不了我。”百晓生语气淡然,却异常坚定:“我要一个真相。” 英国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涩声开口:“哪怕这个真相,会让大周天翻地覆吗?” “我要一个真相。”百晓生坚持道。 英国公看着百晓生,深吸了一口气:“老白,现在大周的江山,都是我们兄弟一刀一枪亲手拼出来的,和平来之不易。” 百晓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没有元帅,哪有如今的大周?” “可是元帅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要让天下百姓都跟着受罪吗?”英国公大声道。 百晓生怔了怔,然后笑了起来:“这才对,有些事情,本就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怀疑。” “只不过,你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英国公面色苍白。 “可惜,我也早就做出了选择。” “老将军,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吧。” 英国公没有走。 他认真的说:“冠军侯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想天下因为他再生灵涂炭。” 百晓生大笑:“你又不是元帅,你怎么知道元帅不愿意呢?老将军,说到底,你还是负了元帅,然后给自己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英国公如遭雷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最悲哀的人,就是中间派。 他们没有太坏,不想与坏人同流合污。 但他们也没有太好,做不到为了正义挺身而出。 于是,他们自责,他们羞愧,他们自欺欺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白老,锦衣卫指挥使李大人死了。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说忠义难两全,唯有自尽以谢天下。”

    第6章 莽就一个字

    英国公愕然的看向百晓生。 而百晓生也面色骤变,急切的问来传信的人:“具体是怎么回事?” 小二看了英国公一眼,然后大着胆子回道:“外面都在传,是陛下逼李大人对您动手,李大人不愿意,又不敢违抗陛下旨意,于是选择了自尽。” 李忠义,不愧忠义之名。 英国公急忙问道:“遗书又是怎么回事?” 小二直接拿出了一份手抄本。 “现在京城各处都已经贴满了李大人的亲笔遗书,整个京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公一把抢过了小二手中的遗书,一目十行的看完后,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百晓生没有眼睛,于是他对小二点了点头,道:“你给我念一遍信上的内容。” “不用,你出去吧。” 英国公制止了小二念信的行为。 将小二赶出去之后,英国公深吸了一口气。 “老白,这件事情是你做的?” 百晓生一脸无辜:“国公爷,虽然您位高权重,但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李忠义信上所写的内容,简直耸人听闻。而李忠义的绝笔信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贴满京城各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老白,我再问你一句,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吗?” 英国公的推断完全符合逻辑,但百晓生自然是不认的:“元帅曾经说过,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英国公怒极反笑:“你这样做会让天下大乱,老白,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假如李忠义绝笔信上的内容写的是真的呢?”百晓生问道。 英国公反应很快:“你不是说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吗?你怎么知道李忠义的绝笔信上写了什么。” 百晓生摊手:“我不知道,但从你的反应来看,猜也能猜到了。” 英国公拿死硬的百晓生没有什么办法。 “老白,这件事情你做的太过分了,就算你真的有所怀疑,我们也可以坐下来商量。现在你这么一弄,所有的矛盾都摆在了桌面上,陛下一定会采取强力的反击。” “她能做什么?像当年杀元帅那样也杀掉我?”百晓生冷笑。 “不,陛下会让宋惠父查到你杀李忠义的证据,然后光明正大的将你处决,让天下人都挑不出丝毫毛病,让我们这种想救你的人都无能为力。”英国公认真道。 百晓生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着宋惠父来查我,正好让他再查查李忠义绝笔信上说的事情的真假。” “你” 英国公指着百晓生,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能够甩袖离开。 英国公离开之后,百晓生来到了隔壁包房,先是对牧之行了一礼,然后有些担心的问道:“元帅,您没事吧?” 他担心牧之会因为英国公的选择而伤心。 他想多了。 牧之才不会浪费那种感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世界的中心,不会所有人都围着我转。” 见牧之情绪稳定,百晓生也放心下来,随后他皱眉道:“元帅,我们是不是有些太急了?我们伪造的那封绝笔信,很有可能会泄露您还活着的事情。” 所谓李忠义的绝笔信,自然是牧之这边伪造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与其说是绝笔信,不如说是忏悔书。 信上李忠义将当初自己和女皇所做的事情全都写了出来,但是最后洗白了自己。 女皇下令让他除掉这些一直暗中查找冠军侯当年真正死因的百晓生,而李忠义这十年来一直活在煎熬之中,实在是下不去手,索性自尽以谢天下。 可想而知,这封信的曝光,会让女皇陷入极其不利的局面。 同时,也直接将局势推到了风口浪尖。 任何一个高明的谋士,都不会上来就甩王炸,一点前戏都没有,直接就是高潮,这谁受得了? 百晓生都有些懵。 但牧之很喜欢。 “老白,你知道最完美的复仇计划是什么吗?” “请元帅指点。” “最完美的复仇计划,就是将仇人全部弄死。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是智取还是力敌都无所谓。” “元帅,以我们的实力,能够力敌女皇吗?”百晓生有些担心。 牧之笑了笑:“这就要看接下来很多人的站队了,不过我想,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毕竟,原主这十年里开的挂不是一般的离谱。 都开了这么多挂了,还要玩智取,就感觉在侮辱我智商。 锦衣卫总衙。 所有人都在恭迎大理寺卿宋惠父。 当朝九卿之一,垂拱战争功勋元老,当年在冠军侯麾下负责管理军纪,分配军功,赏罚分明,明察秋毫,深得冠军侯信任。 垂拱战争结束后,宋惠父先后在刑部与大理寺任职,最终官拜大理寺卿,被誉为天下第一断案高手。 李忠义的死,自然会由他负责。 到了锦衣卫府衙,宋惠父也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带我去李大人出事的房间。” “宋大人请。” 很快,宋惠父就推开了李忠义书房的门。 锦衣卫里的都是专业人士,能不碰的就没有碰过,现场大部分都保持了原样。 宋惠父点了点头,示意仵作为李忠义检验尸体,而他直接走到了书桌旁边,拿起了李忠义的那封理论上亲手所书的绝笔信。 宋惠父看了很久。 “将李大人从前其他的书信拿来。” 立刻有人奉上李忠义从前的书信。 宋惠父亲自校对,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比。 随着时间的流逝,宋惠父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很快,仵作那边完成了自己的检验。 “大人,李大人死于中毒,身上并无其他伤势,至于中的什么毒,我还需要再做检验才能确定。” 宋惠父看向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副指挥使立刻表态:“宋大人,李大人出事那天,一直一个人在书房里,没有人进出过,兄弟们都可以互相作证。”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李忠义自己喂了自己毒药。 宋惠父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绝笔信上。 “这封信,的确是李大人的字迹,一字不差。” 宋惠父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那岂不是说 难道,真的要变天了?

    第7章 绝笔信的秘密

    锦衣卫副指挥使的声音都变了:“宋宋大人,这封信真的不是被人伪造的?” 宋惠父直接把信递给了他:“你对李大人的字迹应该十分了解,你看看是伪造的吗?” 副指挥使也认真的看了很久。 越看脸色越苍白。 如宋惠父所言,作为李忠义的绝对心腹,他对李忠义的字迹十分了解。 这封信上的字迹,真的就是李忠义自己的笔记。 就连一些小细节都有所保留。 “或许,李大人是被逼写下的这封绝笔信。”副指挥使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宋惠父淡淡道:“锦衣卫衙门防御森严,你们也说过,出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谁能够躲过重重防卫,控制住李大人?” 副指挥使看向宋惠父的眼神满是哀求:“宋大人,李大人不能是自尽。” 否则的话,他们锦衣卫全体上下恐怕都会被女皇所厌弃。 但锦衣卫的利益,并不是宋惠父的利益。 他无视了副指挥使的哀求,淡淡道:“本官只关心真相,目前本官只能够判断,这封信是出自李大人的手笔,但是李大人是否是自尽,还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李忠义所中的毒,也需要做进一步的检验。 副指挥使有些绝望。 他听出了宋惠父想要秉公办理的意思。 而现在,在他心目中,认为李忠义是自尽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只能说,李忠义平时演的太成功了,把身边的人都骗到了。 而李忠义信上所写的内容又太过惊悚,正因为如此,很难不让人相信上面所写的内容是真的。 “将李大人的遗体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本案存在诸多疑点,李大人所中之毒也还没有查清,一切暂时无法定论,尔等也无需太过担心。” 副指挥使不担心不行。 现在李忠义死了,死前还留下了这样一封绝笔信。 锦衣卫本来就是自绝于百官的特务机构,假如再失去了天子的青睐,那何以立足? 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的忠心,同时告诉女皇,锦衣卫还有用,我们还愿意为你效力。 想到这里,副指挥使建议道:“宋大人,李大人在出事之前三天,曾经去见过白先生。” 百晓生是江湖上的名号,本人姓白。 李忠义见过百晓生,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宋惠父点了点头:“那天他们见完面之后,李大人可有何异样?” “没有,不过不能排除毒药是白先生那天下的。”副指挥使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卑职认为现在应该控制住白先生。” 宋惠父看了副指挥使一眼。 其实这个建议是没有任何毛病的。 但是宋惠父一句话就让副指挥使的心提了起来:“假如本官是说假如,真的是老白杀的李大人,你想过会是什么原因吗?” 副指挥使要哭了。 还能是什么原因? 无非就是为冠军侯报仇呗。 李忠义的绝笔信上都说了,当初冠军侯的死,就是他和女皇在背后一手策划的。 百晓生为冠军侯奔走,如果是他杀了李忠义,只能说明信上说的内容是真的。 “现在京城人心浮动,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本官。本官不动手还好,一旦真的将老白抓了起来,世人就会坐定心中的猜测,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即便不是真的,也会被认为是真的了。” 副指挥使急忙道歉:“是卑职孟浪了,还是宋大人考虑周全。” “都是为圣上办事,大人也是在尽忠职守。”宋惠父淡淡道:“不过这件案子毕竟是本官负责,大人只需要配合宋某即可。” “一切听宋大人吩咐。” 即便是李忠义活着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和宋惠父平起平坐,他一个副指挥使,当然不敢指使宋惠父办事。 就算能指使他也不会做。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一个烫手山芋。满朝上下,包括女皇在内,恐怕都会时刻盯着这件案子的走向。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老实说宋惠父居然愿意接下这个案子,已经让很多人吃惊了。 宋惠父比很多人都想象的更有担当:“你的考虑不无道理,所以本官要去天然居亲自见一见老白。本官相信真相就是真相,事情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卑职希望宋大人马到功成。”副指挥使真心诚意的祝福。 皇宫。 女皇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的听着女官的汇报。 “锦衣卫副指挥使朱大人建议先控制住百晓生,宋大人否决了这个建议,说这会有损陛下的清誉。” 听到这里,女皇轻笑了一下:“朕登基十年,大周风调雨顺,难道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 女官低头,不敢说话。 女皇凤眸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后淡淡道:“继续。” “宋大人说,那封绝笔信的确是李忠义亲自书写的。” 女皇有些意外:“宋惠父不会在这上面撒谎,他说那是李忠义的笔迹,就肯定是李忠义的笔迹,奇怪。” 她以为所谓的绝笔信肯定是有人伪造的。 百晓生背后肯定站着其他反对自己的人。 女皇还没有想到李牧之身上,她现在的假想敌是自己的血脉至亲,毕竟是有可能抢她皇位的。 “宋惠父还说什么了?” “宋大人说,他要亲自去见一见百晓生,一定会把真相查清楚。” 女皇沉吟良久,随后幽幽一叹:“宋惠父,他到底是要查李忠义是怎么死的?还是要查那封绝笔信上内容的真假?” 女官跪在地上,不发一言,身体颤抖的厉害。 天然居。 宋惠父见到了百晓生。 老友见面,并没有温情脉脉。 百晓生知道宋惠父是为什么来的。 宋惠父也知道百晓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但宋惠父的第一句话,就让百晓生心中一惊。 “绝笔信的秘密,我已经破了。绝笔信上的字迹的确全都是李忠义亲笔所书,但那些字全都是拼接起来的。老白,伪造这样一封绝笔信,大手笔啊,这种事情你是做不来的,你背后的人是谁?” “是我。”

    第8章 虾仁猪心

    牧之出面了。 隐于幕后搅动风云,那是真谋士的做法。 牧之也能做。 但他认为,以他现在手上掌握的实力,直接正面开团会更容易达到目的。 既然能简单点,那就不要往复杂了搞。 当然,牧之认为的简单,在宋惠父眼中并不简单。 因为他并不认识现在的牧之。 十年前那场决战,让原主彻底改头换面,现在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这不是通过修行就能够做到的,所以尽管宋惠父也是修行中人,却无法分辨牧之的身份。 “你是何人?” 牧之对宋惠父笑了笑:“你一半的本事都是我教的,现在跑来问我我是谁。” 宋惠父双手一颤,手中的茶杯立刻溢出了茶水。 看着牧之,宋惠父震惊的起身,眼睛死死的盯着牧之,脸上全是不能置信的神色。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百晓生身上。 百晓生起身,对牧之深施一礼,恭敬道:“元帅,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我做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老白你也不是外人。” 牧之摆了摆手,然后对宋惠父点了点头:“现在信了吧?” “您您”宋惠父直接结巴了:“真的是您?” “除了我,谁会有那么多李忠义的书信?谁能够让老白这么尊敬?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死去了十多年的人鸣不平?”牧之自嘲道:“归根结底,做人还是要靠自己啊。” 原主就通过自己的开挂,成功积攒了复仇的力量。 宋惠父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只是他看向牧之的眼神还是十分复杂。 原主对于宋惠父,可以说亦师亦友了。 宋惠父本就是刚正不阿的性格,当初如果不是原主护着他,就凭他的性子,肯定已经被现实碰的头破血流。 宋惠父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他负责军纪,得罪了太多的军二代,当初三大国公联袂闹到了冠军侯面前,要求罢免他的职位。 当时就连他自己都已经绝望了。 然后冠军侯直接将三大国公揍了一顿,强势为他出头,从那之后,他才在军中站稳了脚跟,从而有了今日的成就。 不夸张的说,原主对他的恩情比天大。 “元帅,当年的事情我查过。”宋惠父涩声道:“而且一直在查。” 牧之赞许的对宋惠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骨子里并不是贪恋权势的人,很高兴这些年看到你还能一直保持初心。” “我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年的事情知情人只有女皇和李忠义,这两个人不和你说实话,你当然查不到。”牧之笑了笑:“你被人誉为天下第一断案高手,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查清所有的案子。” “没有证据,就不能说女皇和李忠义有罪。”宋惠父认真道。 百晓生听不下去了:“宋惠父,你什么意思?元帅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元帅当年教过我,所有人都有可能说谎,只有证据才是真的。”宋惠父坚持道。 牧之嘴角勾了勾:“这句话是我说错了。” 宋惠父:“” “因为证据也可以是假的。” “假证据瞒不过我的眼睛,就如同您伪造的书信,虽然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还是能够分析出真相。” 牧之坐在了宋惠父对面,云淡风轻的说:“为什么不换一种角度思考呢?也许,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引你来找到我,否则你能查到我身上吗?” 宋惠父无言以对。 原主算他半个师父,十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青出于蓝,但是牧之的出现,还是让他有一种感觉: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坐。”牧之主动招呼宋惠父:“你猜到了真相,却没有在人前公布,说明你也怀疑那封信上的内容真实性。老宋,有什么想问的?我就在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惠父盯着牧之,脸色有些难看:“李忠义真的是您杀的?” 牧之坦然点了点头,直接认了:“是我让老白给他下的毒。” “元帅,当年您不是这么教我的。您说过,法律才是至高无上的尊严。李忠义纵然有罪,我可以通过王法杀他,但您私自动手,这是在藐视王法。”宋惠父十分失望:“您从前不是这样的人,您变了。” 百晓生听到宋惠父这番话很愤怒,他甚至想动手,但牧之抬了抬手,制止了百晓生动手的欲望。 他能感觉到,宋惠父是真的对他失望了。 这种失望,并不是因为个人的利益,而是纯粹出自公心。 原主一直是宋惠父的偶像,是宋惠父一直崇拜效仿的人。 而现在,牧之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开始藐视王法蔑视生命。 偶像坍塌,宋惠父接受不了。 但牧之没有劝他。 反而在他失望的心头再捅了一刀。 捅的宋惠父面无血色。 “老宋,你一直在说我变了,却不问我经历了什么。” 宋惠父满腔的愤怒与正义被牧之一句话驱散。 涌上心头的,是无边的愧疚和自责。 看着自责的宋惠父,牧之脸上出现了笑容,连声音也更加温柔了。 “十年没见,老宋,我以为你见到我之后,最起码会先向我致敬。如今的大周歌舞升平,谁的功劳最大?” 宋惠父想跪下。 “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对我很失望,你怀疑我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但首先,不管是出于大义,还是出于自己,你不应该先感谢我吗?” 宋惠父跪下了。 无边的道德压力压倒了这个汉子。 他无法反驳牧之的话。 这个国家所有的人,都应该对原主顶礼膜拜。 因为原主真的拯救了一个世界。 “我有资格审判任何人,你有资格审判我?” 牧之起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宋惠父,脸色终于变得嘲讽:“说话。” 宋惠父抬头,直视牧之:“我没有资格审判您,那王法呢?” 牧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丝毫不顾忌宋惠父脆弱的内心。 “王法,王法,什么是王法?” “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老宋,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好好学吧。”

    第9章 逼宫

    宋惠父不想学。 他想哭。 “元帅,您当年不是这样教我的。” 牧之看着面色挣扎的宋惠父,自嘲的笑了笑:“当年的我,就和现在的你一样蠢。” 蠢到居然感觉爱情可以战胜权力。 想太多了。 无论他做的再好,功高震主就是功高震主,没有利用价值就是没有利用价值,相濡以沫就是不如独享帝位。 从女皇的角度看,她甚至都没有做错什么。 登基之后,她励精图治,政治清明,大周在她的治下休养生息,国力日渐提升。 除了杀了一个功臣之外,她都做的很好。 而兔死狗烹对于一代帝王来说,难道不是基本操作吗? 假如牧之是个旁观者,估计都懒得为原主报仇。 可惜,他是当事人。 “老宋,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是逮捕我,还是当做没见过我?” 牧之敢出现,就代表他不怕曝光,不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女皇知道。 宋惠父虽然心神激荡,但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他不知道牧之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以他对李牧之的了解,李牧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但凡李牧之主动开启了站端,就代表了他已经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宋惠父很谨慎的选择了按兵不动。 “元帅,我需要时间理清头绪,查清真相。” “真相你自己清楚,老宋,问问自己的心,你明白的。” “身为主管刑狱的官员,我内心怎么想的无关紧要,关键的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刻板印象而得出错误的结论,从而误判了别人的清白。元帅,这也是您当年教导我的。” 牧之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 “元帅的教导,宋某终生不忘。”宋惠父认真道。 “那今天的教导你也记下吧,今天的课,才最有意义。”牧之的语气也认真了一些。 宋惠父沉默片刻,然后涩声问道:“元帅,如果世道污浊,帝王昏庸,难道就只能以暴制暴吗?” “只能如此。” “可是如此一来,这岂不是就应了您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屠龙的勇士,最终变成了恶龙。” 牧之拍了拍宋惠父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最悲惨的结局,最悲惨的结局是,屠龙的勇士屠龙成功后,被身旁的伙伴害死了,然后这个伙伴变成了恶龙,躺在他的尸体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一切。” 宋惠父无法反驳。 假如牧之说的是真的,那女皇的确是踩着李牧之的尸体登上了帝位。 “去查吧,把当年的事情都查清楚。老宋,这些年你的确没闲着,但如果你真的想查清楚当年的事,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请元帅赐教。” 牧之嘴角一勾:“很简单,假如此时传遍全城的绝笔信上所写的幕后主使是另外一个人,哪怕是当朝国公,老宋你现在应该也已经带人先将他控制起来然后准备三司会审吧?” 宋惠父瞪大了眼睛,如遭雷击。 他听懂了牧之的话,只是不敢相信。 于是牧之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一些:“谁主张,谁举证。李忠义主张,以死举证。现在李忠义用自己的死证明了女皇的疑点,按照审案的流程,难道你不应该将另一个当事人过一下堂吗?” 宋惠父的话有些颤抖:“那是陛下。” “你忘了我当年还曾经教过你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李牧之当年的确是说过这句话。 但谁也没有当真。 就连宋惠父都没有。 不。 也许当时的周皇和现在的女皇当真了。 牧之想到这点,然后由衷的感慨:原主真的死的不冤。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除了无端给自己招来猜忌,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是现在,好处有了。 十年前,原主在宋惠父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十年后,牧之又亲手给这颗种子施上了肥料。 宋惠父走后,百晓生有些担心的问道:“元帅,宋惠父会不会背叛您?” “不会,老宋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不忠于我,也不忠于女皇,忠诚的对象是天下百姓。”牧之对宋惠父的评价很高。 但百晓生对此嗤之以鼻:“没有您,天下百姓现在早就沦为魔族的口粮了。” 牧之笑了笑:“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宋惠父是希望现在的天下百姓不会因为我和女皇之间的恩怨而民不聊生。” “妇人之仁。” “不,这是悲天悯人,只不过,越是这种人,往往就越是痛苦。” 牧之对宋惠父这种人没有什么恶感,但好感也有限。 因为说到底,这群人也并不是在完全的维持公平。 也就是道德水准比较高的大局党。 但是这种大局的建立标准就是不公平的,而他们的重心并没有放在反抗这种不公平上。 百晓生相信牧之对宋惠父的判断,但他还是对宋惠父没有什么信心。 “元帅,您真的相信宋惠父会去提审女皇?” “提审,他自然是没有那么大权力的。不过,上奏我估计他是敢的。” “那女皇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不仅精彩,而且惶恐。真的被宋惠父咬死的话,她的底细经不起扒皮。宋惠父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他的能力我知道。” “这样的话,宋惠父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不会有危险的,我现在就怕女皇不对他动手。” 想让宋惠父彻底死心,确实还需要女皇配合一手。 不过,牧之估计问题不大。 和牧之预料的一样。 次日,朝会上,宋惠父公开上奏。 “陛下,现如今李忠义自尽身亡一事闹的沸沸扬汤,民间舆论喧嚣一日胜过一日。臣斗胆,请陛下容臣追查李正义那封绝笔信上所写内容的真假。” 宋惠父的上奏,把满朝武都吓了一跳。 包括女皇。 实在是没想到宋惠父会这么猛,猛到她措手不及。 “宋爱卿,你再说一遍?朕刚才没听清楚。” 此时女皇的脸色已经耷拉下来了,语气更是十分阴沉。 但宋惠父顶住了女皇的压力,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诉求,并且补充了一句:“不如此,不能安天下人之心。” “放肆。”女皇义愤填膺:“宋惠父,你怀疑朕?你要查朕?” 宋惠父抬起头来,直视着愤怒的女皇,很镇定的说:“陛下,您是了解臣的,臣怀疑一切,但只要没有证据,怀疑便只是怀疑。臣让陛下配合调查,也是为了证明陛下的清白。” “朕受命于天,何须向你一个小小的臣子辩解?”女皇有些不耐烦。 宋惠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大声道:“受命于天?天上只有魔族,从未出现过神仙。” 女皇:“” “陛下,朝野上下现在人心惶惶,君臣离心。您若想扭转这等现状,最好配合臣的调查。元帅当年曾经说过,皇帝也是人,也会犯错。” 女皇怒极反笑:“元帅说过的就都是对的吗?” “陛下,您之前说过,元帅是您这一生最爱也是唯一深爱的男人,为何现在又开始质疑元帅的话?” 宋惠父的声音十分苦涩。 真相,似乎已经越来越清晰。 元帅对他有大恩,他不能坐视恩公蒙受不白之冤。 至于会不会因此引起天下大乱? 宋惠父想到了以往元帅的为人。 即便现在他再次见到牧之后,已经能感觉到牧之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是他肯定不会想到连灵魂都变了。 宋惠父只会认为牧之是因为遭遇了背叛而性格大变,合情合理。 相比之下,宋惠父更相信牧之的人品,不会牵连到无辜群众。 而对于陛下的人品,宋惠父是不敢保证的。 听到宋惠父这样说,群臣看向女皇的眼神也和先前有些异样。 是啊,陛下一直对外宣称的都说冠军侯是她此生挚爱。 为什么刚才提及冠军侯,女皇的语气如此不耐烦? 难道,李忠义那封绝笔信上记载的内容,竟然全都是真的? 女皇被群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只有愤怒,没有惊恐。 她已经坐了十年的江山。 她怕什么? 就算这些人真的怀疑她,又能拿她怎么样? 女皇一点都不虚。 所以她冷笑一声:“正因为我和冠军侯两情相悦,所以才不会事事都听他的话。我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信徒。” “但臣是。”宋惠父坦然道:“臣认为冠军侯说的很有道理。” 女皇目光死死的盯着宋惠父,身体略微前倾,帝王之威立刻笼罩了金銮殿,首当其冲的宋惠父自然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哪怕宋惠父也是一个修行者,但是比起女皇这个在垂拱战争后期几乎可以和冠军侯并肩的军中明珠,他的实力显然还是差了很多的。 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大颗大颗的滴落,显然,宋惠父的处境很不好。 女皇希望逼迫他低头。 但宋惠父始终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更没有为自己刚才说出的大不敬之语道歉。 女皇压制宋惠父之余,还犹有余力,她先是环顾了一周,然后冷声道:“有多少人和宋惠父一个想法的,站出来。” 她选择以势压人。 说到底,她才是皇帝。 她倒是要看看,有多少人能为了一个死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女皇的威胁,朝中每个人都听在耳朵里。 谁也不是蠢货,自然能明白现在站出去就等于和女皇决裂。 这绝对是自绝于女皇的行为。 但是,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 英国公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站在了宋惠父面前,替宋惠父承受了来自女皇的压力。 女皇显然十分意外。 而英国公的话让她更加意外:“陛下,臣以为宋大人刚才所谏言颇有道理,希望陛下能多加考虑。” “英国公,你”女皇不明白英国公为什么会反水。 这么一个没什么奔头的老家伙,居然敢得罪自己。 是嫌自己的儿女太命长了吗? 英国公主动解答了女皇的疑惑:“臣相信宋大人的立场,若这一切只是个误会,宋大人一定会查一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让陛下的清名受损。” “自古以来,可有臣子审君主的例子?”女皇冷声道。 此时又一个国公站了出来:“元帅曾经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从前没有过,以后可以有。” “放肆。”女皇大怒。 然后第三个国公也站了出来:“元帅曾经说过,从来如此,并不一定就是对的。陛下,元帅对我大周有再造之恩,他不应该死的不明不白,臣请陛下彻查。” 女皇瞳孔微缩。 三个国公了。 再加一个大理寺卿。 垂拱党,这个当初帮助她登上帝位的强力团伙,现在全都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但,这些实力就想让她低头,简直是痴人做梦。 女皇再次环顾了一圈:“还有人要反对朕吗?” 第四个国公也站了出来:“臣支持宋大人的主张。” 女皇失态了。 因为站出来的这个国公,在垂拱战争中和冠军侯根本毫无交情。 他为什么会帮冠军侯说话?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了。 一般人为了钱敢拼命。 在国公爷眼中,自己的命很金贵,但也正因为如此,女皇也不敢轻易要自己的命。 只要他愿意站出来附和一声,就能够得到巨额的财富。 何乐而不为? 虽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但是那都不重要。 钱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国公爷的出列,仿佛鼓舞了其他人。 哗啦啦。 偌大的朝堂,瞬间就跪下了一半人。 “臣恳请陛下配合宋大人,彻查冠军侯的死因。”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女皇惊呆了。 始作俑者宋惠父也惊呆了。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谏的。 怎么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难道这些人全都是元帅的人? 宋惠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元帅也太恐怖了吧。 其实他想多了。 这次的逼宫,牧之根本没用太多自己人。 这次站出来的大多数人,或是被买通,或是被威胁牧之用的是最简单粗豪的办法。 效果出列拔萃。 以物理服人,就是这么牛逼。

    第10章 阳谋

    天然居。 宋惠父怒气冲冲的杀回了这里。 既然牧之已经在宋惠父面前露面了,自然不怕再见他。 “你您是怎么做到的?” 宋惠父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牧之手中的一把利剑。 他以为的伸张正义,其实已经变成了一场政治斗争。 这并不是宋惠父的本意。 但这不重要。 牧之很淡定的自斟自饮,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品味茶香。 他喝的茶,女皇都喝不到。 作为天下第一商会和天下第一门派的幕后执掌者,牧之很自信,在财富方面女皇是比不上他的。 “元帅,君子可欺以其方,我尊敬您,您也不能拿我当枪使。” 牧之终于开口了:“我有逼你上本吗?” 宋惠父:“” “我有不让你退缩吗?” 宋惠父无言以对。 牧之摊手:“你看,我对其他人确实用了一些手段,但对你,我给予了绝对的自由,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您引导了我。”宋惠父沉声道。 牧之笑了:“老宋,这种自由心证,拿到公堂上也没办法给我定罪。” “我没想过要给您定罪,我也做不到。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您能控制这么多人?既然您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朝堂,又何必拿我当枪使?” 宋惠父被牧之展露的能量惊到了。 牧之看了宋惠父一眼,决定再给这孩子上一课。 “我没控制他们,今天站出来反对女皇的,大多都和你一样,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那他们都是为了伸张正义?”宋惠父的语气有些讥讽。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种人还有这么多。 也确实没有。 牧之轻笑:“老宋,你是不是觉得皇权很强大?” “当然,若非如此,以您的手段,也不必隐忍十年。”宋惠父道。 “的确,皇权很强大,一般情况下,臣子是不敢反抗皇权的,那什么时候才是二般情况?” 宋惠父面色震动,显然想到了什么。 “您您” “今天站出来的这些人,有一半是拿了我的钱。我劝你不要查,假如你真的要彻查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大周的朝堂,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九成的官员都会栽在贪腐上,甚至是九成九。” 宋惠父双手握拳,神情极其悲愤。 然后牧之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包括你。” “元帅,宋某从不拿昧良心的钱。”宋惠父怒声道。 牧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嫌弃道:“你吼这么大声干嘛?” 宋惠父:“” “知道你洁身自好,也没想过从你身上入手。不过老宋,你有老婆,有高堂,有女儿。” 看着宋惠父惊疑不定的脸色,牧之摇了摇头:“老宋,清官自然让人尊敬,但是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又不肯捞一点偏门。以你那点俸禄,供养自己修行还行,拿什么养老婆孩子?” “我这些年养的很好。”宋惠父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然后牧之用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我帮你养的。” 宋惠父:“tt” “老宋,你是一个好官,但不是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身为当朝九卿之一,你铁面无私,得罪了无数人,你当然不怕,但是你知道你妻子参加贵妇圈子聚会的时候会遭遇什么情况吗?” 宋惠父不知道。 “她会被人排挤,被人冷嘲热讽,因为买不起最新款的衣服首饰被鄙视为乡下来的土包子,然后她就再也不愿出门,整天窝在家里郁郁寡欢。” 宋惠父想到了自己妻子过去的生活轨迹。 她的确是从乡下来的。 但他喜欢她的娇憨天真,喜欢她的淳朴善良。 后来宋惠父官越做越大,但始终没有想过纳妾,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男人,夫妻恩爱,矢志不渝。 但是,妻子跟着自己进京后,笑容确实越来越少。 他的官越做越大,按理来说夫荣妻贵,他不需要担心妻子的处境,再加上他的工作越来越多,也确实疏忽了对妻子的照顾。 现在回想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妻子确实都很郁郁寡欢。 “还有你的女儿,老宋,都说男孩要穷养,女孩要富养,到了你这儿,女儿也穷养。你知道现在小孩子的攀比心有多重吗?你知道你女儿混在一群官宦子弟中,整天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吗?小时后她还很粘你,是不是年纪越大,你女儿就越来越不愿意理你了?” 宋惠父面露痛苦之色。 很显然,他被牧之说中了。 “柔儿不喜欢朝堂氛围,更向往修行世界。我拜托了一位好友,让柔儿加入了天下会。”宋惠父努力给自己找补。 牧之笑了:“天下会,我的。” 宋惠父愕然的抬头。 “小柔的武道资质很差,达不到天下会内门弟子的要求,是我给她开的后门。” “你妻子因为阅历和家世,被京圈贵妇排挤,也是我帮她出的头。你岳父经商,是我的人带的。老宋,这些年我送给你们宋家的钱,比你拿的死俸禄要高出至少十倍。” 宋惠父面色惨白,感觉世界观都有些崩塌。 “你看,我是不是个大善人?”牧之微笑。 这是典型的资本入侵,资本主义比封建主义要先进一个时代,身为一个穿越者,原主玩资本入侵,背后又有武力加持,自然无往而不利。 “枉我宋某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清官。”宋惠父惨笑。 “你是清官,而且你看,即便我帮了你这么多,也没有让你为我做一些隐私勾当。”牧之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过对其他的人,我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拿了我的好处,自然要为我办事。” “您是靠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控制了这么多人?” “那倒也没有。”牧之实话实说:“这种做法是很耗费时间精力的,我也不会在一群小喽啰身上用这种大招。一般来说,普通的官员我都直接用钱砸,效果很显著。” “当然,也有很多拿了钱不办事的。这些人的素质就不太行了,所以我只能让他们明白,收钱不办事是要不得的。” “您做了什么?” 牧之微笑:“我和他们讲了一下道理。” “讲道理他们会听?” “不听的话,就把他们揍一顿,或者把他们儿子揍一顿,然后重新和他讲道理。一般来说,这些大人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宋惠父:“” 他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元帅,四海商会是您的?” 牧之点头:“然也。” “天下会也是您的?”宋惠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牧之给了宋惠父一个安慰的眼神:“不要慌,你说对了。” 就是因为说对了我才慌的好嘛? 宋惠父都绝望了:“四海商会是天下第一商会,天下会是天下第一门派。也就是说,您拥有天下最多的财富,和天下最硬的拳头?” 牧之给宋惠父点赞:“总结能力不错,有三年级小学生的水平了。” 宋惠父哭了:“那您和我们玩什么?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天下谁能挡住您?” 理论上,确实不多。 所以牧之很看不上系统和原主的打算。 挂都开的这么牛逼了,还要玩阴谋诡计。 简直侮辱己方的实力。 “老宋,你仔细想想,自从我出现后,与你们周旋过吗?” 宋惠父想了想,然后无话可说。 “你看,我就是在和你们摊牌啊,手段简单粗暴,该杀人杀人,该逼宫逼宫。”牧之给自己点了一个赞:“我是不是很光明正大?” 宋惠父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对牧之说,你好棒棒哦。 宋惠父现在的第一想法是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元帅,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官,为什么这么难?” 牧之认真的看了宋惠父一眼,语气也不再玩世不恭,而是自嘲的笑了笑:“我当年只不过是想为这个世界尽一份力,我没想过夺权篡位自立为帝,战争结束后,我也只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当初我的要求比你还要简单,但是别人依旧不同意。” “难道这个世界就不给好人一点活路吗?只有变成坏人才能对抗坏人?” “不用这么悲观,你不是坏人,也对抗了不少坏人。”牧之用手指了指天:“非要说的话,你可以认为大环境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女皇的原因。如果现在是我掌权,风气会比现在好很多。” 宋惠父想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大家都很苦。 那时候谁都可能面临死亡。 但是大家都很有朝气,整天想的都是拯救世界,很少会有人计较私利,很少会有人在内部勾心斗角。 因为那时候,管事的是冠军侯。 在他麾下,你只需要有能力,不需要情商,不需要家世,不需要人脉。 那样的环境,宋惠父一直在追求,但是十年了,他的官越做越大,内心的失望也越来越多。 看着牧之,宋惠父苦笑:“元帅,我真的很怀念从前的日子。” “理论上来说,上行下效。在封建时代,朝廷的风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统治者的态度。大周现在的大环境,女皇难辞其咎,我相信老宋你心里应该也有数。” 牧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胜利者本来就拥有特权,十年前是女皇胜了,所以她有资格让天下按照她的意志运转。说到底,成王败寇。善良不是错,不过好人想要胜过坏人,就要比坏人更有手段才行。” “你继续做你的君子,按照本心行事,始终站在正义这边。至于我,我现在只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我在乎的是结果正义,程序是否正义,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您当年说过,如果程序不正义,即便结果正义,也不是真正的正义。”宋惠父真的把当年原主的教导记得很清楚。 牧之拍了拍宋惠父的肩膀,认真道:“所以当年的我死了。” 宋惠父无言以对。 没毛病。 “不过你可以继续坚持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你比我幸运。没有人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但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你的正义,我帮你来守护。” 牧之刚说完这句话,百晓生就提着一颗人头走进了房间。 看了一眼宋惠父,百晓生对牧之行了一礼,恭敬道:“元帅,刺客已经解决了。” 牧之对百晓生点了点头:“辛苦了,知道刺客的身份吗?” “梅花内卫副队长,宋大人或许认识。” 宋惠父的确认识。 梅花内卫,女皇的贴身侍卫,负责护卫女皇的安全。 虽然世人皆知女皇是天下有数的大修行者之一,但是女皇毕竟是女皇,身份不一样,总不能遇事就亲自出手。 梅花内卫便是替女皇扫清障碍最锋利的一把利刃,虽然人数不多,但级别甚至在锦衣卫之上。 看到这颗人头死不瞑目的脸,宋惠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陛下这是想要我的命。” “很奇怪吗?”百晓生鄙夷的看了一眼宋惠父,在他心中宋惠父十分矫情:“元帅是她未婚夫,她都能果断对元帅动手,杀你有什么奇怪的?” 宋惠父没有认为这是牧之在挑拨离间,这个梅花内卫副队长也可能是牧之安排的死士。 没有必要。 他对牧之现在的能量已经有所了解,很简单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不配牧之设局对付他。 甚至说,他现在死掉,对牧之来说作用更大,因为牧之可以借此做章引导更多的人站在女皇的对立面。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定位,那刺客是谁派来的也就一目了然。 只是,宋惠父深深失望的同时,也很想笑出声来。 “君臣一场这么多年,陛下竟然连我的品性都不清楚。我宋惠父不会做别人的走狗,也不会在生死面前皱一下眉头。” “她连我都不了解,又怎么可能了解你呢。”牧之幽幽道:“一个人能看到的世界,都只不过是自己内心的反馈。” “老白,把人头在门口吊起来。” 阴谋是一切算计都私下里完成。 但既然实力不输对方,为什么要玩阴谋? 费那个脑子干嘛。 牧之大手一挥:“拉开阵型,摆明立场,干就完事了。”

    第11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在宋惠父的强烈反对下,牧之最终放弃了把人头吊在天然居门口的想法。 因为宋惠父要拿着这颗人头去讨还一个公道。 梅花内卫副队长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知情人不在少数。 她企图刺杀宋惠父,这种事情是犯了大忌的,自古以来,皇帝可以将大臣下狱问斩,但是不经公审就派人刺杀,绝对是大臣们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代表他们的生命安全将彻底没有保障。 秩序,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 所以,这一次宋惠父不会是一个人战斗。 宋惠父走后,百晓生有些期待:“元帅,您觉得这次宋惠父能做到哪一步?” 牧之给百晓生浇了一盆冷水:“哪一步都做不到,理想主义者如果背后没有强力支撑,只会以失败告终。” 百晓生很疑惑:“不应该啊,元帅,这次女皇的手段犯了满朝武的大忌。” “但是解释权在女皇自己手里。”牧之的笑容有些讥讽:“犯罪的是她,审案的也是她,指望女皇自己治自己的罪吗?” “那您为什么要让宋惠父将人头拿走?”百晓生不懂了。 既然牧之看的这么清楚,又何必让宋惠父去做无用功呢。 “我要让满朝武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宋惠父说过的事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总有人为了所谓的大局,站在女皇那一边。 牧之就把真相赤裸裸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你们以为的大局,在女皇眼中,可不值一提。 她的利益才是大局。 如果还有人执迷不悟,依旧为了女皇的利益反对牧之,那牧之也没有必要留手。 该重拳出击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客气了。 “是时候让满朝武清醒一下了,不然很多人还真以为女皇英明神武大公无私呢。” 这十年来,女皇作为一个皇帝做的不错,在朝野声望很高。 但本可以更好的。 而且,女皇做的再好,也改变不了她曾经忘恩负义对付原主的事实。 其他人可以原谅女皇,他不行。 宋惠父带着梅花内卫副队长的人头去敲了通天鼓。 通天鼓,一响便通天,皇帝必须亲自过问此事。 因为皇帝政务繁忙,不可能事必躬亲,所以律法规定,敲响通天鼓者,无论有何等冤屈,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普通人杖打二十军棍。 修行者受散功之刑。 这两者都是有可能会让人直接丧命的。 很有可能你还没有洗刷自己的冤屈,命就先没了。 而且每一次通天鼓响,都代表着天下出了一桩大冤案,这对于皇帝的统治自然是巨大的污点。 所以通天鼓前暗中布有多重密探,但凡能不让人敲响通天鼓,就绝对不让人敲响。 自女皇登基到现在,通天鼓还没有响过。 很多人都忘记了通天鼓的存在。 就连女皇都有些忘了。 但是今天,响彻全城的鼓声让所有人都回忆了起来。 原来,通天鼓声,是如此的嘹亮。 天然居。 牧之听着鼓声和嘈杂声,略微皱了皱眉。 百晓生的神情也有些复杂:“宋倔牛还是宋倔牛,就这样把一身修为葬送了。” “确实玩的很大,最重要的是毫无意义,因为他不可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在用自己做赌注,赌我说的是错的,赌女皇没有丧尽天良,赌他能用自己的牺牲让女皇退一步,我估计他甚至还想着劝女皇向我道歉,然后我和女皇化敌为友。” 牧之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天真。” 理想主义者值得尊敬。 但不值得效仿。 如果不是牧之一直在背后支持宋惠父,就他这种性子,早就被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只有理想是不够的。 必须要有能实现理想的手段。 但大多数理想主义者,都厌恶用现实的手段完成目标。 所以,他们永远都只是理想主义者。 皇宫。 女皇听到了通天鼓声后,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阴沉。 “一群废物,为什么让人敲响了通天鼓?” 一个女官声音颤抖的回道:“下面的人拦不住。” “拦不住,是一个大修行者?” “是宋惠父宋大人。” 女皇一怔。 随后脸色更加阴沉了。 此时满朝武都在向皇宫赶来,她纵然不想见宋惠父,却也不能更改祖宗规矩。 “宋惠父散功了吗?” “已经散掉,宋大人自废修为,现如今不少大臣都和宋大人在一起,我们找不到动手脚的机会。” 宋惠父在牧之眼中是单纯到愚蠢,但是做了九卿这么久,宋惠父当然不可能白白送死。 在敲通天鼓之前,宋惠父就已经向垂拱党功勋们发去了消息。 保证自己不会见不到女皇而提前因为散功死掉。 女皇凤眸中杀气一闪即逝,随后大袖一挥,冷声道:“走吧,去前朝。” “陛下,宋大人手中提着一个人头。”女官禀报道。 女皇眼角一抽。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头是谁的。 她只是有些意外,宋惠父虽然也是经历过垂拱战争的老兵,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管后勤和法纪,并不需要亲自上战场。 论修为,宋惠父并没有多高。 以梅花内卫副队长的实力,杀掉宋惠父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再不济也应该能全身而退,因为她专修的就是刺杀和逃遁之术。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栽了。 宋惠父,隐藏的居然这么深。 女皇内心闪过深深的忌惮。 不,宋惠父的实力她看在眼里,肯定不是梅花内卫副队长的对手。 是宋惠父背后的人出手了。 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而且居然敢直接对梅花内卫的副队长下杀手。 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宋惠父居然敢敲通天鼓,肯定从幕后主使那里得到了许诺。 来到前朝。 宋惠父跪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颗人头。 女皇神色平静的扫过宋惠父和人头,然后淡淡道:“宋爱卿,通天鼓是你敲响的?” “是臣。” “有何冤屈?” “君要臣死,臣不明其意,想讨一个公道。” 哗! 满朝皆惊。

    第12章 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女皇也惊了。 她来前朝的路上,已经预设了很多种可能性。 但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宋惠父居然敢把一切都摊开到明面上来说。 自古以来,有哪个大臣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皇帝派杀手杀自己的? 这件事情的性质立刻就严重起来。 英国公皱眉道:“宋大人,你说陛下要杀你?” “是。” “宋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你应该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诽谤君主是要被抄家问斩的。”英国公正色道。 同时他不断的给宋惠父使眼色。 无论如何,他不想看到宋惠父和女皇决裂。 宋惠父是他昔日的战友,而女皇在他心目中是一个英明的君主。 这两人发生冲突,他会很为难。 而如果这两人的矛盾不可调和,他必然要被迫站边。 英国公知道,自己肯定会站在女皇这边。 所以,他更不想看着宋惠父和女皇决裂。 但宋惠父没有承他的好意。 他将人头向前一推,正色道:“此乃梅花内卫副队长吴影的项上人头,此人欲刺杀我。敢问陛下,普天之下除您之外,还有谁能指使动她?” 百官再次震动。 有不少人都是刚刚知道,原来这颗人头是梅花内卫副队长的。 一些重臣盯着这颗人头仔细的看了两眼,这些人对梅花内卫有所了解,很快就确认了宋惠父没有说谎。 这下,大家都慌了。 皇帝杀个把大臣,不是什么大事,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但是皇帝派梅花内卫杀大臣,性质立刻就变了。 大臣们能接受自己被下狱审查,绝不能接受自己被暗中刺杀。 这是坏规矩的。 连英国公的态度也变了:“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梅花内卫副队长的人头会在宋大人手中?” 女皇终于开口了:“朕也好奇这个问题,为什么朕的护卫会死在宋爱卿手上。” “她想刺杀臣。” 女皇笑了:“宋爱卿,朕没记错的话,你是三境的修行者吧?” “是。” “吴影是六境的大修行者,她要杀你,为什么她死了?” 女皇此话一出,大家都看向宋惠父。 宋惠父皱了皱眉,正色道:“不是臣动的手。” “那是谁在帮你?” “老白,陛下您认识。” 女皇嘴角一勾:“百晓生,朕记得他是五境,而且在战场上受过重伤。怎么,老白这些年实力更进一步了?” 纵然实力更进一步,以百晓生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以及年老体衰的身体,也不可能是专司战斗的梅花内卫对手。 动手杀吴影的人根本不是百晓生,而是天下会的高手。 但其他人不知道。 于是,大家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惠父。 “宋爱卿,你亲眼见过吴影要刺杀你?” 宋惠父沉默片刻,然后涩声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吴影是去刺杀你的?” “老白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 女皇笑了:“宋爱卿,你断案都要讲证据,现在没有证据,就想污蔑朕吗?还是说,其实你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女皇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煞气:“杀了朕的人,还想往朕的头上泼脏水。宋惠父,你好大的胆子。” 宋惠父没有噤若寒蝉。 迎着女皇的威压,宋惠父坦然和女皇对视:“陛下,臣是什么人,天下都知道。您若是认定臣不怀好意,未免小觑了臣,也小觑了天下臣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做过就是做过,真相是掩盖不了的。” 女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宋惠父,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陛下,是人都会犯错。只要您诚心悔过,天下人都能原谅您的过失。” 看着女皇,宋惠父一字一句道:“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向冠军侯道歉,向那些死不瞑目的英魂道歉。做错了事情,是需要道歉的。或许,您道歉了,冠军侯有可能会原谅您。” 多么幼稚的想法。 多么幼稚的行为。 女皇听了只想笑:“宋惠父,你是不是魔怔了?朕为什么要向冠军侯道歉?一封假的绝笔信,你也信以为真了?” “那封绝笔信不是假的。” 虽然是拼凑出来的。 女皇嗤笑一声:“朕说那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宋惠父,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朕做过那封信上写的事情?” 宋惠父沉默。 他目前的确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你就敢怀疑到朕的头上。宋惠父,朕这些年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以至于让你忘了上下尊卑?” “陛下,证据只要查,总会有的,您敢让我查梅花内卫吗?” “笑话,梅花内卫是直属朕的卫队,你没有调查梅花内卫的资格。” “梅花内卫副队长的人头在我手中,您不让我查梅花内卫。陛下,您如此遮掩,如何挡住天下悠悠众口?” 女皇笑了,她目光环视左右,淡淡道:“有谁认为朕应该给宋惠父一个交代的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站出来。 宋惠父的心沉入了谷底。 女皇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宋惠父,冷笑道:“宋惠父勾结外人,残杀朕之护卫,还企图反咬朕一口,其罪当诛。来人,将他拿下,下狱审查,朕倒要看看,宋惠父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污蔑朕。” “陛下三思。” “陛下,臣相信宋大人的清白。” “陛下,宋大人肯定是无辜的,他最多就是被小人利用。” “请陛下看在宋大人过往功绩的份上,给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终于有人跳出来为宋惠父求情。 但也仅止于求情。 宋惠父所求之事,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女皇目光扫过这些站出来的人,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退一步:“看在诸爱卿的面子上,朕便给宋惠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宋惠父,说出你的幕后主使,朕恕你无罪。” 宋惠父很想笑。 然后他就这样做了。 笑声充满了讽刺。 女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笑什么?” “我想到了元帅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王法,就是皇家的法。” 满朝皆寂。 只有宋惠父苍凉的笑声,在半空中回荡。

    第13章 查杀铁狼

    听到宋惠父的话,女皇眼中杀机毕露。 她不能理解宋惠父为什么要笑。 王法当然是皇家的法。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同意这个观点的,都应该被天诛。 “宋惠父,你认为王法是什么?”女皇杀心大起,但语气却云淡风轻,好像并没有因为宋惠父的话暴怒。 只是她眼中森然的杀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宋惠父虽然情商不高,但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女皇的不喜。 不过他豁出去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才应该是王法。”宋惠父大声道。 女皇挑了挑眉,讽刺道:“你弄错了,商君说的原话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不是商君说的,是冠军侯说的。”宋惠父一句话噎了回去。 一直拿冠军侯标榜自己的女皇被噎住了。 英国公轻咳了一声:“宋大人,冠军侯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敢问英国公,这句话错在何处?” 英国公有些恼火:“天子至高无上,怎能与庶民相提并论。若天子权威不在,天下必然陷入纷乱。宋大人,我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但身为九卿,你应该顾全大局。” 宋惠父大笑出声:“英国公,十年前天子权威可在?” 英国公:“” “那时天子退隐幕后,全国上下一心抗魔,没有天子,天下人心乱了吗?我看到是比现在更加心齐。” 英国公皱眉:“此一时彼一时,那是战时状态,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本来战争过后,也可以延续那种状态的。”宋惠父真的豁出去了:“元帅曾经说过,有没有皇帝并不重要,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事实证明,元帅说的总是对的。” “可他死了。”女皇阴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若他还在,朕也愿意一切听他的。但他死了,现在是朕说了算。” 宋惠父张口就想说:“假如元帅没死呢?” 但是话到喉咙,他又放弃了。 宋惠父是理想主义,但他不傻。 他能猜到,或许牧之在等着他曝光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牧之在期待他亲手撕开女皇温情脉脉的面纱,将真相赤裸裸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届时,选边、站队、对抗、冲突、死人。 女皇不会手软。 十年后的牧之更加不会手软。 那会是一场波及很多人的动乱。 宋惠父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但他不想将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直到现在,他依旧还保留着幻想: 希望牧之能够和女皇握手言和,或者用最小的代价解决彼此的矛盾。 但幻想就是幻想。 永远不可能变成现实。 只能延误战机。 宋惠父状告女皇,闹的轰轰烈烈,付出了一身修为。 但到了最后,还是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哦,不,还是有收获的。 至少宋惠父大理寺卿的官职没了。 这还是垂拱党功勋大佬们力保的结果。 如果没有他们,宋惠父这次少不了去吃一顿牢饭,甚至会“突发疾病”死在牢中。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人能保证宋惠父的安全。 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女皇派人刺杀了宋惠父。 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 梅花内卫副队长吴影,除了女皇能指使的动,不可能听其他人的话。 既然女皇早就对宋惠父动了杀心,今天宋惠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指责女皇,那女皇真的会大度的放过宋惠父吗 没有人敢保证。 所以从垂拱战争中活下来并且依旧活跃在朝堂上的大佬们,自发的聚在了一起,一同陪着宋惠父回了宋家。 他们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态,希望陛下能够网开一面,留宋惠父一条命。 至于能不能成功? 谁也不知道。 宋家。 一群位高权重的老兵看着苍老了二十岁不止的宋惠父,神情都极其复杂。 良久之后,英国公才长叹了一声:“老宋,你这是何必呢?” 宋惠父看了英国公一眼,眼中已经毫无生气。 “君要臣死,臣必须要死吗?” “可是你没有出事。”英国公皱眉道。 宋惠父的拳头悄然握紧:“那是因为我被人救了,假如我没有被救,真的被吴影杀掉了,难道我就这样白死了?” 他并非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才如此愤怒。 而是愤怒于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情,满朝武竟然无人愿意深究。 “假如我宋惠父今日身首异处,死于吴影的刺杀,你们也知道是陛下派人做的,你们是不是全都会袖手旁观?” 没有人说话。 这群人和宋惠父的交情是实打实的。 之前在朝上,冒着得罪女皇的危险,他们将宋惠父保了下来,这种情分毋庸置疑。 但是这样做的原因是宋惠父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假如宋惠父是个死人,他们还会不会为了宋惠父据理力争?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惠父自嘲的笑了笑:“是了,连元帅死了你们都不关心,更何况是我。” 英国公听不下去了:“老宋,说话就说话,不要夹枪带棒的。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元帅之死与陛下有关,你不要捕风捉影。” 宋惠父盯着英国公,一字一句的问道:“假如有证据能证明呢?” 所有人悚然动容。 秦国公直接起身关上了房门,并且设置了一个隔音结界。 英国公在秦国公布置的隔音结界上又添了一重,以防万一。 宋惠父刚才透露的信息实在是太致命了,他们不得不如此谨慎。 做完这一切防范工作,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宋惠父身上。 英国公声音颤抖的问道:“老宋,你真的查到证据了?” “是。” “能证明陛下与元帅之死有关?” “铁证如山。” 牧之自己说的,当然不可能是假的。 宋惠父对牧之说他要寻找其他证据,可其实他心里明白,当年的事情板上钉钉。 “过去我们一直在自欺欺人,现在真相大白,你们是装作视而不见,还是为元帅讨回公道?”

    第14章 站边

    选择站边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狼人一直伪装的很好,而且掌握生杀大权,就算你站边真预言家,也能把你杀了。 所以之前他们一直心照不宣的站边狼人。 但那个时候,他们可以自己安慰自己说,他们不知道真相。 现在预言家跳出来了,他们都相信这个预言家不会骗人。 宋惠父之前的人品实在是太硬,谁都不相信他会骗人,他也确实没有骗人。 那么问题来了。 真预言家给狼人发了查杀,他们没办法不相信。 但是又不想相信。 因为信了就很有可能会死。 而且,在他们很多人的观点里,真的信了,对整个天下都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不信。 因为他们还要脸。 宋惠父看着这群老兄弟,体会到了冠军侯的心酸。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冠军侯救过命的人。 但是,他们以为冠军侯没命了,却没有人愿意把命赔给冠军侯。 宋惠父抓起一壶酒就往自己嘴里倒。 酒不醉人人自醉,宋惠父又哭又笑:“我看见你们这副模样,尚且如此伤心,元帅若是看到,不知会何等难过。” “老宋,你醉了。”英国公叹了一口气:“元帅终究已经不在了。” “所以,死去的人就应该为活着的人让路?”宋惠父讥讽道。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只是陛下登基之后励精图治,所作所为我们看在眼里。凭心而论,她是一个好皇帝。如果失去她,天下大乱又该怎么办?” 英国公的理由看似有道理,很多想法也和之前宋惠父不谋而合。 但是现在,宋惠父的信念已经崩塌了。 他大笑着说:“别扯那么多没用的,我就问你们,你们对得起元帅吗?” “元帅死的冤不冤?” “该不该为元帅讨回公道?” 英国公面色涨红。 所有人都面色涨红。 宋惠父忽然感觉有些没意思。 “你们走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老宋,元帅已经死了,你还活着。” “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我活着又能如何?你们能保护我一辈子吗?” 宋惠父自嘲的笑了笑:“陛下如果铁了心的要杀我,你们谁又能拦得住陛下?” “只要你不再找陛下的麻烦,不翻当年的旧事,陛下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你敢保证吗?陛下能听你的话?” 英国公不敢保证。 他要是有那么牛逼,就不当英国公,改当太上皇了。 “至少比看着你找死强。” “我不会找死的,宋惠父顶天立地,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找死?我会去找老白,把后背交给他,至少我可以完全放心。” 他也可以不再关心什么大局。 只维护内心的正义就好了。 听到宋惠父这样说,英国公更担心了。 “老宋,你知道陛下对老白一直有心结。” “那又怎么样?这是老白的错吗?” “陛下是不会错的,你们当年真是被冠军侯惯坏了。” 英国公很无奈。 他是一个老将,在冠军侯没出现之前就已经位极人臣,见识了太多的皇权争斗。 对他来说,冠军侯主事那几年只不过是一场意外。 大部分时候,皇帝执掌天下才是人生常态。 冠军侯当年做的事情,说的话,在他看来很多都是不能理解的。 当时他就有预感,冠军侯日后的路恐怕会很难走。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冠军侯什么都好,就是太欠缺政治头脑。老宋,你也是这样。永远不要试图和皇权抗衡,天下人需要陛下,我们不能掀陛下的盘子。” 英国公的语重心长,说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宋惠父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英国公。 “宋惠父,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不要浪费了我们的一番好意。” “多谢你们今天为我出头,但以后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已经做出了选择,会承担选择背后的代价。” “宋惠父,你这是要和我们决裂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去,就很有可能会死。” 英国公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宋惠父则感觉十分滑稽:“我没有犯任何罪,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你们也知道我没有犯任何罪,却不去制止有可能伤害我的人,反而来劝说我小心。老将军,我们当初浴血奋战为之战斗的,就是这样一个新世界吗?” 英国公被宋惠父气的浑身发抖。 “冥顽不灵。” 说完这句话,他甩袖就准备离开。 在英国公推开门的前一刹那,宋惠父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将军,不想看看我查到的证据吗?” 英国公的脚步一滞。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老夫还是那句话,大局为重。” “真相不重要吗?” “和大局比起来,不重要。” 宋惠父不再和英国公对话,而是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这样想?有谁想看看我查到的证据,可以与我一同去天然居。” 宋惠父相信如果有人跟着他一起去天然居,以元帅的魄力,一定敢现身相见。 他曾经想尽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但是现在,他累了。 他想摊牌。 对女皇,宋惠父已经绝望。 而对牧之,他还抱有希望。 假如牧之能够说动绝大多数人,那么牧之的复仇之路或许会少走很多,对天下造成的动荡也能减小很多。 用心良苦。 可惜,领情的人不多。 “老宋,就算你查到了真相也没有用。” “元帅曾经说过一个笑话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你要亲手将这个笑话变成现实吗?” “陛下是大周的最高统治者,元帅之死这种大事,肯定会由陛下乾纲独断。你状告陛下谋害元帅,谁来断案?” “放弃吧,天子犯法,终究不可能与庶民同罪的,没有人可以审判陛下。” 宋惠父胸中有一股气在激荡。 之前在朝堂上就想说出的话这一刻终于脱口而出:“如果元帅还活着呢?”

    第15章 青王

    没有人可以审判皇帝。 但是,如果冠军侯还活着呢? 他可不可以?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直接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但很快,英国公就反应了过来。 他拉开了房门,摇了摇头:“没有如果。” 然后便离开了房间。 “是啊,没有如果。” “元帅活着,或许还有希望,可惜,元帅已经不在了。” “老宋,要面对现实。” 三三两两的,当年垂拱战争的功勋老兵们走了一半。 还留下来一半。 看着留下来的这一半人,宋惠父有些意外。 留下来的人比他预料的要多。 “你们怎么还不走?”宋惠父问道。 “老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当初元帅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尸骨无存,但是” “元帅还活着?” 宋惠父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话。 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这些人是表演出来的还是真的很希望元帅还活着。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了。 尽管如此,他其实还是有意无意的透露了很多信息:“元帅活着又能如何?” “元帅如果活着,那当然是跟着元帅干。” “我老程也肯定跟着元帅,在元帅麾下驰骋疆场的日子是我最快意的时光。” “如果这天下是元帅说了算,天下一定会美好很多。” 冠军侯的拥簇显然还是有的。 虽然不知真假,不过宋惠父竟然有一种替牧之欣慰的感觉。 他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元帅如果活着,就意味着我们要在元帅和陛下之间二选一,你们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房间内一阵沉默。 片刻后,几道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这条命都是元帅的,元帅一句话,随时可以拿去。” “只要元帅自己开口,我豁出性命也跟着他干。” “老宋,元帅真的还活着吗?” 宋惠父没有回答。 他不敢说。 因为他不知道假如自己真的确认了这件事,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是牧之替他说了。 “我确实还活着。”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众人震惊、愕然,然后失态。 他们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另外的两个人。 而他们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 也就是说,刚才他们所有的讨论,这两个人全都听到了。 看到这两个人的相貌后,在场中人更是面色骤变。 有一个陌生人,他们不认识。 但是站在那个陌生人身边的人,他们全都很熟悉。 “梅花。” “你什么时候来的?” “老宋,这不会是你和陛下设的局吧?” 所有人都慌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梅花。 梅花内卫的梅花。 实力天下第二的梅花。 梅花内卫,便是梅花亲手组建,这是破九境的大修行者。 虽然他们也全都久经沙场,但是在梅花面前,他们谁都没有自信能够逃得性命。 更重要的是,梅花负责保卫女皇的安全,是女皇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出现在这里,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也就意味着女皇听到了那些话。 宋惠父也惊了。 看着和梅花站在一起的牧之,宋惠父先是震惊,而后失语,最后变为膜拜和苦笑。 “原来,连梅统领也是元帅的人。” “什么?” “元帅?” “他是元帅?” “不可能,元帅怎么可能这副模样?” 除了宋惠父和梅花外,其余人都不敢相信。 然后就被牧之戳穿了。 “程老大,他们不信也就算了,我们一年前就已经通过信,你装个屁啊。” 宋惠父震惊的看着程达这个戏精。 程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知道元帅您还活着,相貌大变,也不知道您变成了现在这样啊。” “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也就不和你们细说了。总之,我没有死。” 宋惠父亲口确认了牧之的身份,程达也表示确实有和牧之通信,至于梅花,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自己的立场和牧之的身份真实性。 普天之下,除了冠军侯和女皇,又有谁能让梅花随行左右呢。 “元帅,您的修为真的全都没了?”程达虽然已经在信上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亲眼见到之后,还是情绪十分复杂。 牧之点了点头:“当初那种局面,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天之幸,修为尽失是必然要付出的代价。刚才多亏了梅花在我身边屏蔽了我的气机,否则你们肯定早就发现我了。” “梅统领,你和元帅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程达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梅花,垂拱战争中崛起的一个超级天才,在武道上的天赋无与伦比,仅次于冠军侯。 因为同为女性的关系,梅花和当时的长平公主关系特别好。 在长平公主登基称帝后,梅花也得到了女皇的信任,由她组建的梅花内卫,是女皇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若说天下有谁最不可能背叛女皇,很有可能就是梅花了。 但是梅花此刻出现在了牧之身边。 立场不言自明。 对众人点了点头,梅花简单的解释道:“当初我本就是元帅派去保护长平公主的。” “那后来” “等我知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想过杀掉女皇,为元帅报仇,不过在我动手之前,接到了元帅的信。” 梅花看向牧之:“如果没有那封信,现在很可能我已经是个死人。” 不管她能不能成功杀掉女皇,单单杀皇帝这一件事,她的下场肯定是一个死。 牧之握了握梅花的手:“杀一个皇帝而已,搭上你的命也太不值了。” “所以,梅统领你组建梅花内卫,留在大内保卫陛下安全,都是元帅的授意?” “是。” 在场中人顿时用高山仰止的眼神看向牧之。 元帅就是元帅。 连女皇的贴身保镖都早已策反。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天平就已经向牧之这边倾斜的厉害了。 梅花看向了宋惠父:“吴影虽然是我的副手,但她直属长平公主管理。用长平公主的话说,我是她的朋友,朋友是不能用来做脏事的,所以很多事情长平都会交代给吴影去做,我也不会过问。 她去杀你,我有所预料,也提前通知了元帅,但具体何时动的手,我并不知情。” 其实不用她解释,宋惠父也相信她没有参与。 宋惠父苦笑道:“梅统领若是想杀我,我就算有九条命也逃不了。而且我也没什么值得被设计的,梅统领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多心的。” “你能明白就好,当年的老人没剩几个了,元帅不想大家离心离德,我也不想。” 梅花的话,让其他人都面色复杂。 “元帅,英国公他们” 程达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牧之很平静:“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无需强求。” 程达苦笑:“我不是强求,我是担心您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除非他们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牧之不高估这些人对他的感情,但也不低估原主的影响力。 “他们现在都更愿意相信我已经死了,所以死心塌地的跟着女皇走。我若是现出真身,这些人也未必会站出来与我为敌。” “如果他们坚持要和您为敌呢?” “那就要有与我为敌的觉悟。” 牧之不是杀人狂,更不是圣母。 不找他麻烦,他也懒得主动挑事。 但知道了他的存在还要继续和他为敌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年在战场上是他们欠了原主的救命之恩,又不是原主欠了他们的。 程达还想为战友们求求情,但是被梅花制止了:“程老大,大度的前提是先成为胜利者,我们还没嬴呢。” 程达一怔,随后有些脸红。 他强自争辩道:“有元帅在,我们怎么可能输?” “这话理论上是没错的,不过当年我已经输过一次,打败我的人正是那个女人。所以不要迷信我,我也会输。” 牧之看向程达:“程老大,京城的驻军都由你负责,能全部控制住吗?” 程达用拳头锤了一下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的说:“元帅放心,交给我。” 牧之点了点头:“很好,京城内驻军有你,皇宫内有梅花,如果我们要动手强攻,至少京城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梅花提醒道:“但是京城外驻扎的大军兵权在英国公手中。” 牧之幽幽一叹:“梅花,以你对老将军的了解,如果我们动手,他会率兵勤王吗?” “不好说,英国公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如果长平公主还活着,他应该会勤王。但如果长平公主届时已经驾崩,以英国公的性子,他应该会投降。” “元帅,不能起兵。”宋惠父听不下去了:“一旦竖起反旗,天下立刻会烽烟四起,会有很多野心家以您或者陛下的名义自立为王,割据一方,天下很有可能重回战争年代,无数百姓都会无辜枉死。” 他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顾虑,所以即便内心深处十分为牧之的遭遇不平,但依旧不愿站在牧之这一边。 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真的会后患无穷。 牧之摆了摆手:“只要女皇不反抗,我当然不会扯旗造反,武力是最后的选择。” 宋惠父:“陛下怎么可能不反抗?” “那就让她没有能力反抗。” “陛下一直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那是她没有遇到真正玉碎的处境。” 牧之沉声道:“只要有七成的武大臣站在我这边,女皇拿什么玉碎?” “元帅,您现在能掌控七成的武大臣了?” “现在还不能,不过有了你们的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牧之看向众人。 “要不要死心塌地的帮我办事?” 只有宋惠父犹豫了片刻。 其他人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一切听元帅吩咐。” “元帅您指哪我们打哪。” “元帅吩咐吧,我们要做什么?” 宋惠父看了看左右,发现自己也不用浪费感情。 他已经被罢官。 就算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 牧之也没客气,直接吩咐道:“以你们的资历和威望,身边都有靠拢自己的小团体,将这些人全都控制住,让他们站在我这边,有问题吗?” “没问题。” 牧之点了点头:“有问题就去天然居找我帮忙,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宋惠父提出了反对意见:“元帅,我们经常往返于天然居的话,很容易暴露您的存在,被女皇提前发觉。” 牧之笑了:“你认为我会担心这个吗?” 宋惠父:“” “女皇应该很不想看见我,相反,我倒是很期待早日见到她。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那就被发现,提前发动就是了。其实就算是现在动手,我也有六成的把握能复仇成功。” “元帅,要通知青王吗?” 听到青王这个名字,牧之的神情微变。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青王,在垂拱战争中,他是皇族中唯一可以与长平公主相提并论的宗室。 原本看好青王登基的人更多,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但最后,长平公主击败了青王,登上了帝位。 青王从一个纨绔子弟到铁血统帅的蜕变,全都是在冠军侯麾下,两人的交情也天下皆知。 当初青王深入敌后,被魔族大军包围,是冠军侯一身转战三千里,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青王。 后来冠军侯最后一战,青王远在万里之外,但听闻噩耗,不惜损耗本源一夜转进万里,只为见冠军侯最后一面。 但他还是没有见到。 他在战场上,跪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长平公主登上了帝位。 青王被先皇一道谕旨贬往青州,从此无诏不能回京。 若说谁对冠军侯之死最不能接受,非青王莫属。 而牧之之所以也神情微变,是因为青王本来是谋圣这本书的男二号。 原主本来要做的,就是辅佐青王登上皇位。 至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