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则仪抬眼,视线平静无波地扫过桌对面坐着的父子俩,随后抬手接过露尔递来的糖葫芦,“多谢。”

    两人的指尖在糖葫芦的木棍上有一瞬的相触,刹那即分。

    “哦,没、没关系。”露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收回。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仿佛依旧停留在指尖。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露尔下意识捏拳又松开,不太确定地想着,应该……是错觉吧。

    不过这个人类的体温真高,暖暖和和的。

    露尔喜欢暖和的东西。

    司则仪拿着与整个人气质尤其不符的红彤彤糖葫芦,再次瞥向对面的两人,指尖轻敲桌面,眉峰微挑,“怎么,二位陛下也对糖葫芦感兴趣?”

    ……对糖葫芦感兴趣?

    露尔顿时一个激灵,也不去纠结哪里怪不怪的了,立刻扭头望过去。

    ——之前她就反反复复地数过了,这里一共有五根糖葫芦,她本来想着可以自己三根,司则仪两根……要是这两个人类也想吃的话,就得再给出去两根。

    于是露尔默默在心底算了算。

    ——那她,就只能吃一根了?

    不过这糖葫芦本来就是人家的,他们想吃当然要分出去……可是,还是好心疼。

    露尔觉得一时间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然而心疼归心疼,露尔却也没多犹豫,伸手就把盘子望宿逸甫那边推了推,而后对两人大方道,“……想吃,就吃吧。多着呢。”

    不、其实一点都不多……

    说完,露尔圆溜的葡萄眼便又再落回手里被她咬掉一颗的糖葫芦上,带着股悲壮的心情去咬第二颗。

    哼,反正回去了也有得吃,她才不在乎这么区区一串糖葫芦。

    露尔鼓着腮帮子认真嚼。

    司则仪侧目看了露尔一眼,复又瞥向宿逸甫。

    仿佛在说,你居然也好意思跟一头小龙抢东西吃。

    宿逸甫在司则仪的视线下,当下就没稳住,握拳在嘴边咳了两声,出声道,“糖葫芦这般又具童趣,又好吃好看的小点,司大人与路儿姑娘吃便可。朕与父皇都不喜甜食。”

    说到“童趣”两个字,宿逸甫还刻意加重了读音。

    宿毅信愣了愣,而后抬手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本正经地颔首附和,“是啊,朕一把年纪了,喜好的是喝茶——来人呐,把茶换一遍。”

    候在凉亭外的宫女迅速反应过来,上前替换原本已经半温的茶水。

    连带着还给了露尔一份。

    露尔咬着糖葫芦去看那杯还飘着绿叶子的茶,只一眼就回忆起了自己当初被苦到的那一口。

    ……真是不太美好的回忆。

    她把自己的茶盏慢吞吞推给了司则仪,小声道,“我的也给你喝。”

    眼看着司则仪似乎想要拒绝,又连忙补充,“千万不要客气,我知道你喜欢喝茶,就让给你了!”

    司则仪:“……”

    宿毅信将一切收尽眼底,兀自琢磨了一下,又看向自家儿子,“皇帝啊,你坐这坐累了不?”

    宿逸甫头也没回,下意识答道,“这才坐了多久,儿臣自然……”

    宿毅信眼睛一眯,毫不客气地在桌下踩了他一脚,面上却是笑吟吟道,“你这性子父皇还不知道么?累了别勉强,出去走走吧,正巧父皇陪你一起去,机会难得,如此这般一回想,咱们父子俩也许久没谈过心了。”

    ……他的脚!

    宿逸甫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父皇说的是。儿臣正有此意。”

    呸!他一点都没想跟他谈心,他还想坐着看戏呢!

    谈心难道还比看戏有意思?!

    然而宿逸甫还是被宿毅信给强行拉走了。

    “……诶诶诶,等等,等等,”待走远,宿逸甫还是不死心地回头去看凉亭内的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纠结,“这多难得的机会啊,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先不说看戏不看戏的,就说放它们两条龙单独相处,宿逸甫都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天知道司则仪那木头性子会做出些什么反应来。

    有他在,好歹有时候人家小龙表达心意的时候还能帮着提醒两句呢。

    “你也知道机会多难得,你留在那做什么,碍着人家交流感情?”宿毅信可不觉得自己这儿子留在那顶什么用。

    “不过,”宿毅信琢磨着,“话说回来……那路儿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给父皇说说?”

    “你先前说得对,司大人对那姑娘的态度确实不一般。”

    凉亭内只余露尔和司则仪。

    桌对面还剩了两杯一口都没动过的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