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认,伽百子用力眨了眨眼睛,卖力做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来,“妈妈,前段时间我做噩梦了,梦到有吃人怪物要吃掉我。”

    若菜一听赶紧抱住她,“那只是梦而已,这世上哪里有怪物,别怕别怕。”

    她还在想伽百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久没见却半点没见长高,原来是担惊受怕的缘故吗?

    想着想着,她抱得更紧了。

    伽百子整个脑袋被闷在她胸口,若非她对氧气的需求不像人类那样高,这会说不定已经晕过去了。

    但若菜的回答找不出错,态度也很自然,不像是真的相信有怪物存在,该不会是无惨大人误会了吧?

    只不过就算真的是误会,以无惨大人的脾气也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反对的,所以……真的要再对她使用血鬼术吗?

    她的血鬼术可以修改他人的记忆,听起来是很便利的能力,但有很多限制。而且一般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使用第二次便会给对方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很可能直接精神崩溃而死。

    无惨大人还用得到她,要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使用第二次血鬼术,需要掌握的力量非常困难。

    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若菜想了想说,“咔酱,妈妈也给你买了几套和服哦,都是些女孩子常用的纹样,金鱼、牵牛花、小樱花,你一定会喜欢的。”

    伽百子无言地瞥了眼层层叠叠的衣袖,对她口中自己绝对会喜欢的和服没抱太大希望,唯一的安慰是和服至少没有走路都嫌累赘的蕾丝和花边,每次都会被十二鬼月嘲笑可以用蕾丝缠住日轮刀。

    回到家中,伽百子向月彦问好,以子女向父母撒娇的口气说道,“父亲父亲,我晚上做噩梦,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是真的没有吗?”

    “最近你妈妈还跟我讨论了这个话题,她自己都害怕。”

    一来一去,不容置疑地传达了如何处置这事。

    收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伽百子还想说什么帮若菜争取一下,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若菜听到月彦这样说,气鼓鼓地说,“我哪里有害怕,我只是很严谨的探讨而已。”

    “嗨、嗨,你说是严谨的讨论就是严谨的讨论。”月彦表面宠溺地应着,在她转身的时候留给伽百子一个自行领悟的威胁眼神。

    只一眼就让她体验到断头的惊险,伽百子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挑战他的权威,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让若菜自求多福了。

    若菜毫无自觉地把一堆衣服抱到沙发上,一件一件打开给伽百子看,不出所料,果然全是粉嫩粉嫩的颜色。

    伽百子努力控制僵硬的嘴角,让它向上弯起,做出一副欢喜的姿态来,从里面挑出一件浮世绘纹样的拿到身上比划,“妈妈妈妈,伽百子喜欢这件!”

    若菜也觉得这件伽百子穿上一定会像平安时代的公主一样,不如说自己的女儿这么可爱穿什么都好看。

    从旁挑出一个麦穗状的头饰,若菜边说边带伽百子上楼,“妈妈给你换上看看,我们的咔酱肯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主。”

    伽百子早过了憧憬公主的年纪,听到这样的形容不免嘴角一抽,真的不能用血鬼术把这段记忆删掉吗?给女儿打扮这个恶习必须禁止!

    伽百子的房间同样布置得少女心十足,不是布偶就是粉色蕾丝,若菜把和服放到床上拉平衣角,背对着她说,“等天气好了,妈妈带咔酱去拍一套照片,就穿这些漂亮的和服,嗯,把你爸爸也叫上,我们再拍一张全家福。”

    若菜十分感慨,平时不是伽百子要上学就是月彦要加班,一家人很难得在一起。

    伽百子最喜欢拍照了,每次去拍照都要兴奋地好几晚睡不着觉,有一次甚至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上镜,这会背后的沉默让她很奇怪,不止说话声,连衣料摩擦声都消失了,安静地诡异。

    “怎么了?有心事吗?是不想去拍照吗?”若菜转过身来,还没看清伽百子的脸,只觉眉心一痛,全身力气被抽干,软软地向后倒在公主床上,身下刚抚平的和服被压出许多褶皱。

    淡粉色的天花板被一点一点刺目的白光占据,最终大脑一片空白。

    伽百子走近两步,看了她许久,精神力一般的人通常会面临崩溃的结局,轻者变成痴傻,严重的直接死亡。

    她见过太多的例子,将那些人类眼歪口斜、四肢抽搐的模样套用到若菜身上,伸手的动作忽然一顿,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

    五指张开悬在若菜头上方,掌心透出一点鲜红色,逐渐向四周蔓延开去,直至整只手掌都变成诡谲的血红。

    右手控制不住地轻颤,不得不用左手用力抓住。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她只要完成无惨大人交代的命令就可以了。

    抓住刺入眉心的那根细针,手掌的红色在指尖沉淀,凝聚出一滴血珠,顺着细针蜿蜒流下,同血孔中渗出的血液融为一体。

    云层终于承载不住水滴的重量,沉闷的雷声刚过,雨就一阵紧似一阵,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被风卷断的小枝桠砸在半开的窗户上,尖锐的树枝断裂处划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彦独自坐在客厅,被闪电点亮的天空只是顷刻间便重归黑暗,刚才天还大亮以至于没有点灯。

    一片黑暗中,整个世界都被雨水冲刷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唯独那双梦魇般的眸子格外艳红,冰冷到极致,让天际轰隆的雷声都沦为了陪衬。

    ……

    “咳咳!”

    呕出一大口血,从剧烈的疼痛中劈出意识一角,若菜吃力地睁开双眼,用哑得吓人的嗓子喊道,“……月彦……”

    下一秒右手被抓住,逐渐对焦的视线中出现一张稚嫩的面孔,但粘稠迟钝的大脑无法判断她是谁。

    见她醒了,伽百子立即叫了声妈妈。

    大脑最初的混沌过后,若菜看着她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了妈妈?是哪里疼吗?”伽百子做了最坏的打算,好在目前看来她的精神没什么问题,但好端端吐了血还是需要多留意。

    万一人死了,无惨大人肯定会责怪她办事不利,到时候“母女”俩手拉手去三途川走一遭一点都不美。

    越想越担心,伽百子松开她的手,“我去叫医生来帮妈妈看看!”

    才跨出一步就被一道虚弱的反向力量拉住,伽百子神色复杂地转过身。

    “咔酱……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叫医生……你爸爸呢……”

    伽百子没法回答,她昏迷不醒甚至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醒来的这几天无惨大人一眼都没来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