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似乎还是老头那一张汗涔涔的脸,和那双亮的迫人的眼睛。

    随后他步履蹒跚地跌跌撞撞地向树林子里继续跑去。

    攀附巨大盘遒枝条的树木,树根吸附着王朝的血液。

    奋而向上,激浊扬清。

    此为凌霄,记得你的名字。

    火把和脚步声从她头上掠过去。

    凌霄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老头子遇到了什么事,只知道他们走不了了。

    就这样,在深重的露水中,她缩成了一团。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终于亮了。

    有人将她摇醒。

    是个年轻的樵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她看着樵夫年轻的脸,愣了一会儿,问他:“老头子呢?”

    樵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老头子?”

    看来这周围的人并不知道昨夜的那一场兵荒马乱——这不是正常的事。

    天亮了,老头没有来,凌达没有来。

    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后来凌扬清怎么了?”江如画看见这金钗上的光芒变得微弱,“为什么看不见了?”

    “后来我就死了。”凌霄答道。

    “死了?”江如画愣了愣。

    凌霄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现在的我?”

    “这是夫人给我的新的躯壳。”凌霄慢悠悠道。

    “所以,你也不知道凌扬清怎么了吗?”江如画歪脑袋问她。

    凌霄笑语晏晏地摸摸她脑袋:“他死了。”

    “他是清党安插在国师身边的棋子,他脱身失败了。”

    “原本做好的最好打算是,将许安澜留在京城,他带着我离开。但是他留了一手,若是走漏风声,脱身失败,许安澜便会亲自去杀了他。”

    “为什么?”江如画大惑不解,“为什么要许安澜杀了他?”

    “傻丫头,他要把许安澜留下,留在国师身边。”

    “那老妖一日不死,举国便不得安宁。”

    “死了一个凌扬清,留下一个许安澜。他们才能够继续和老妖道抗衡。”

    果然,这就是局外人啊,江如画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个瘦小羸弱的凌霄,再望着自己面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凌霄,只觉得世事难以预料。

    “所以,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呢?”江如画好奇道。

    凌霄松松垮垮地皱着眉头:“你不觉得这人世太过荒唐吗?”

    她手中不知何时有了一把美人扇,此时风徐徐拂面,看上去更加妖媚。

    “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纯善这种东西吗?”

    江如画一时觉得难以回答。

    但是她很快整理了一下心情,道:“凌霄姐姐,有黑暗,就有阳光,正如有阳光,就有黑暗。”

    “这个问题让我困惑了很多年。”凌霄道,“还有,你们人类的爱,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是抛弃?”因为更爱哥哥所以抛弃她的父母。

    “还是对于美丽的欣赏?”就像是她的恩客们。

    “亦或者是可以用来作为交换的筹码?”就像是用她来向水匪换取生机的丈夫。

    “是替代吗?”就像凌扬清将对桃桃的爱转移到她的身上。

    “还是忍耐?”就像是许安澜一直忍受着她的欺骗。

    “还是,”她话锋一转,“什么都不是呢?”他们都没有爱过她?

    江如画无奈道:“凌霄姐姐,你也是做过人的啊。”

    凌霄耸耸肩:“早忘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江如画诚恳道。

    凌霄动作顿了顿,随后道:“外头的人世,很脏。”

    江如画已经看出来了,她犹豫了,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过去自己经历的所有情感,以至于自己的人生,都要依托于封存的记忆。

    “姐姐,外面的世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