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无波的声音还在耳畔,谢无杳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谢无杳叹口气。

    周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你可见过师兄用过的那一招?”

    “未曾见过,看上去倒像是师兄又突破了。”

    “金丹就能使出来那排山倒海的力量吗?”

    “算了吧你,师兄那看上去还是金丹吗?”

    谢无杳的眉头蹙起。

    望暮纵是天纵奇才也不至于在这个年纪就爆发出这样的实力——方才那招实在使用得过于游刃有余,看上去并不像是第一次。

    他在心中琢磨着,顿时觉得有些担忧起来。

    修界不乏天才,也不乏伤仲永的方仲永。

    他害怕师弟是因为找错了路子获得了这暂时的辉煌,而错失了后续的提升的机会。

    他得仔细看看望暮了,玉京谣不在,望暮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时时刻刻引领的长辈……越想,谢无杳越觉得惊心动魄,甚至已经想到了日后望暮因为境界再不提升而自暴自弃的情形——到时候,就晚了!

    他要好好看顾望暮!

    虞望暮潜入剑冢,幸而清河剑插得足够深,上面的魂灯竟然没有一个倾倒的。

    虞望暮意动,无邪剑变大,他将江如画安置好,才上前去看清河剑。

    清河剑确实如同江如画所说的,变得又灰暗,又破旧。

    虞望暮将手掌放在剑身上,也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他心一沉。

    剑死了。

    最大的可能是剑灵消散了。

    江如画见他如此,心里也咯噔一下:“师兄,剑怎么呢?”

    虞望暮回忆起自己看见的她与蛟龙的惊险搏斗,几次濒临死亡的情态,还有无数次告诉他“我想要我的本命剑”。

    有些话,说不出口。

    江如画却很敏锐,她平静开口:“师兄,可是我的剑没了?”

    虞望暮将手放在了他的核桃上,盘了盘,什么也没有说。

    虞望暮从来没有觉得世事不公过,在他看来,万物运行都有规则,气运也自有天命。

    输了就打磨,赢了也是打磨。

    但是偏偏,他为了她的努力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而感到了平生第一次——名为怨,名为不平的情绪。

    这是他的小核桃,这么努力得到的结果。

    他第一次委屈,是为了她委屈。

    少年看上去就像一只愤愤不平的大猫,虽然表情没变,眼眸里却明确地传达出了“我不高兴”的信号。

    他柔软的额发低垂在眼窝上,眉骨显得更加英挺,一双弧线圆润,眼尾却上挑的猫儿眼如同琥珀似的,所以不悦的情绪看上去更加惹人怜惜。

    那发丝看上去过于柔软,让江如画原本的失望都化作了平静。

    她站起来,拍拍虞望暮的脑袋,看着少年错愕的神情笑了:“师兄,你替我难过了,我现在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虞望暮仔细打量她,确定在她眼中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情绪,松了口气。

    “别难过。”他明显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哄人了,此时放软的语调听上去也别扭,“还会有的。”

    但是二人都知道,本命剑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大多人一生都遇不到本命剑——就连虞望暮的无邪,都不是他的本命剑,是他依靠压制强行驱使驯服了它。

    江如画对他笑:“没关系啊。”

    她亮出了自己右臂的骨剑:“我有剑了。”

    “这个还更好使呢。”她笑得越是轻松,虞望暮的眉头皱得越紧。

    江如画哭笑不得地望着明显比她更难过甚至生气的虞望暮。

    “我还有盾呢。”她又亮出了左臂的盾,笑得俏皮,“我这是一套呢。”

    “说不定以后,你都打不过我呢。”她坐在剑上,两只脚晃荡。

    虞望暮望着她带着虚汗的脸,一头乱发,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会的。”他声音艰涩。

    我以后肯定打不过你的。

    我胜负欲很强,我不喜欢输给别人,我喜欢一直“赢”。

    但是,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刀锋剑雨,披荆斩棘,业海冰霜,挥刀见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数于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