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玉引漓面带不耐,他又叹口气:“人世虽不如你这里潇洒,但也有许多有趣之处。”

    玉引漓见老友这么说,长舒一口气:“次次都这么说,也没见人世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话虽如此,二人方才所坐之处,顿时飞出两道流光,只剩下一局残棋,两杯冷茶,和半炉子香灰。

    玉引漓坐在高高的塔楼上,骨节匀净的手百无聊赖地拨弄塔角的风铃,风铃轻灵舞动,影子在他手上荡漾。

    他打了个哈欠:“搞半天,你就是哄我出来陪你做任务?”

    “可以啊青蒲,”玉引漓望着人世间繁盛的花灯,空中游曳的孔明纸灯,眯起眼睛,“又是谁在我地盘上撒野了?”

    青蒲正诧异他竟然会想起管自己地界里的事,又见玉引漓歪到下去,笑得洒脱自然:“别望着本尊,我就说说。”

    青蒲无语。

    半晌,他才从手中亮出自己的长刀。

    这是师父在他出师之时送他的刀,刀身凛冽之光触目惊心。

    玉引漓掀开眼皮子浅浅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

    “你师父送你这东西,煞气这么重,怕是你压不住。”

    青蒲本想辩解一句,见他又自顾自闭上眼,叹口气没说什么。

    风动。

    他凝聚目光在那风息之间。

    暗巷内有东西,他飞身下去,将玉引漓撂到了一边。

    玉引漓也没怪罪他的意思,翻了个身就又闭上眼。

    很快青蒲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回来了,不过不妙的是,他手中的刀滚烫发红,卷了刃。

    玉引漓慢悠悠睁开眼,又嗤笑一声。

    这次什么也没说,直接手指一捏,刀就碎了。

    青蒲:?

    玉引漓懒懒散散道:“等着,这刀不适合你,你性子温和,它煞气太重,再拿着,你迟早吃苦头。”

    “我给你找把适合你的刀。”

    难得玉引漓这贵人多忘事的性子,第二日就将“千挑万选”的刀送到了他面前。

    青蒲握着刀,无语,心想,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玉引漓也没打算解释什么,送他出沧澜的时候,还说:“青蒲,你做菜是几个人里最好吃的了,我送你这把刀,合适得很。”

    青蒲知道,玉引漓交了不少朋友,现在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不过他这人好就好在,前一个没死,绝对不会再找下一个朋友。

    青蒲之前还想过,这龙找朋友就和他打牌一个样,一张一张出。

    随后二人挥别。

    青蒲御剑的时候还看见底下那个小小的影子,还有那条苍茫的大江。

    他心想,这江这么大,他就一个人。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人忽然化作一条硕大无朋的白龙,风骚地围着云端转了一圈,给他搞了个别开生面的送别。

    青蒲平淡收回目光。

    呵,孤独个锤子,怕是这条江都装不下这条兴风作浪的骚龙。

    青蒲望着手里这把铮亮的菜刀,都想骂娘。

    玉引漓憋着笑:“快走吧快走吧。”

    青蒲回到无赦天的时候都还在怀疑人生,师父问他:“刀呢?”

    他无言以对,手中菜刀在众同门中朴素的刀中熠熠生辉。

    师父也没说什么,就叹口气。

    “天赋不够,就多努力。”

    “人家天生的修为,你修一辈子都追不上的。”

    青蒲挺嫉妒那条龙的,它什么都有,最主要的是,没有人敢骂他,教训他,告诉他他这个那个选择都是不对的。

    也不知道这条龙是看中他哪里了,要找他这一穷二白的没有背景的菜鸡刀修当朋友。

    青蒲握着菜刀继续练。

    等过了半个月,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把刀确实不错——甚至是极为好用。

    就是外形不太够,其他真的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他心头一动,不知道这骚龙从哪里搞来的这么把刀。

    他又摇摇头,人家嫌她无聊,给他一把刀打发走了,还等着他死了,再找下一个好朋友呢。

    于是又过了三年春秋,这三年,他成长迅速,逐渐成了师父眼中最满意的弟子。

    三年之后,他又有任务,这次难得又去了沧澜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