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眠将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她,随后揣测道:“有没有可能,月亮跟着你养父养母一起离开了?”

    鬼少女脱口而出:“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郁宿舟显然将自己被江未眠操纵的不悦很快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一定会等着你?”郁宿舟声音温柔,却字字戳心。

    “我……”鬼少女本想说什么,却怅然收回了话音。

    江未眠不动声色看他一眼。郁宿舟的秉性如此,他不高兴了,谁也别想高兴,他虽然不会明着干什么,但是他心思玲珑,能用只言片语控制他人的情绪。

    鬼少女笑笑:“那……也好。”

    但江未眠自她面庞上看不出一点“那也好”。她能够理解,这个寄人篱下的少女,内心的期盼是她唯一的朋友,能够在这里等着她。

    那是她的“月亮”。

    江未眠颇有些于心不忍:“别难过。”

    鬼少女勉强笑了笑,身影在夜风中仿佛要被吹散。江未眠便道:“没关系,它好好活着,每天有小鱼干吃就好。”

    少女昔日带着骄横娇气的容颜,在月色下带着朦胧地温柔。

    少年仿佛被刺痛了。

    “它如果等着你,”少年清澈的声音插进二人的对话,“没有人喂它,它会饿死的。”

    “所以,它为什么要等着你呢?”这问题已经撕破了温和的表皮,甚至称得上是尖锐刻薄。

    江未眠不得不承认,郁宿舟说的话有道理——被少女这样娇养的小猫,怎么会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是他这样说,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江未眠踮起脚摸摸鬼少女的脑袋:“你对它很好,它会一直记得你的。”

    鬼少女黑黝黝无神似井口的眼睛望着江未眠,真挚道:“谢谢你。”

    “没关系,记得我就好。”它喃喃道。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结果才是最正常的。只是空气中漂浮的淡淡悲伤依旧难以弥散。

    不过鬼少女虽然伤心,但也算是了却了她唯一一桩心愿。

    她对着江未眠笑了笑:“月大家抓到了镜子,镜子知道公主殿下的行踪。”

    “你们快进去看看吧。”话罢,她便带着江未眠飘进了屋子里。

    只剩下院内少年站在庭中央。

    夏末的晚风飞旋,卷起他飘飞的碎发。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低低道:“等?”

    抬起眼的一瞬,他眼底情绪翻涌可怖,风浪云掀。

    “世间竟真有这样傻的人。”

    屋内,镜中魅被关进了个小笼子里。金碧枷锁在它脖颈扣得死死。

    它眼带深意地看了江未眠一眼,看得出,它筹谋算计后,终究没有说不利于她和郁宿舟的话。

    江未眠感受到了怀中的铜镜内微微躁动的力量。

    它言简意赅开口道:“那个劳什子公主不是我带走的,是那只即将产子的阴魅带走的。”

    “我知道他们去了那里,但是你们救不了她。”

    月秋崖见它交代,微微讶异,镜中魅冷哼一声:“告诉你们在何处,你们也救不了她。”

    江未眠以指尖轻轻弹了弹她怀中的铜镜镜面。

    镜中魅青色的面皮抽搐一下:“她被那只阴魅带进了阴魅的身体里。”

    “阴魅的身体是一面镜子,你们身为人,不是镜子主动捕捉,是不能进入镜子的。”

    “镜中对你们人类而言极其阴邪,一旦进入也会对元阳有损,一不注意,甚至会被困在其中。而且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

    “这和我当初建造的,困住这位姑娘的镜中世界不同。那是真正的‘镜内’,而非镜像。”

    “那只阴魅正要产子,力量最盛。你们救不了她。”

    江未眠满意地笑了笑,收回了弹拨铜镜的手。

    慕寒闻言,沉吟片刻道:“也许我可以一试。”

    镜中魅神色笃定:“你会被吞噬的。”

    月秋崖听慕寒这样说,眉心一蹙:“不可。”

    “他们来寻我求助,哪里有让你去冒险的道理。”说罢,月秋崖起身,将镜中魅化为原型,“带路,我去。”

    月秋崖修的是极正的符术,借的是苗裔古神的力量,怕是和那阴邪极端相冲。

    于是江未眠思忖片刻,道:“你说镜中阴邪至极,那如若以更阴邪之身进入呢?”

    郁宿舟微微掀起眼帘,不咸不淡看她一眼。少女笑嘻嘻凑过来:“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

    少年唇角一牵,掌心落在她发上,捻下那朵三角梅,他于她耳畔耳语:“你喜欢我,不怕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