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江未眠的琵琶袖在灯笼光晕下仿佛笼了满满的萤火,她向郁宿舟伸出手的时候,郁宿舟鬼使神差地想起倒映千万星辰的江河。

    那只柔软的,浸着微微凉意的手,包裹着他半截手指。

    仿佛那水中漂浮的一朵红色裙裾,她浅褐色的眼瞳,那一夜的一切如同潮水涌来。

    那一只手的坚韧的力量,带他脱离潜藏于心的恐惧

    不能再想。

    郁宿舟下颌绷紧。

    等?

    他此生唯一等过的人,便是这小毒物。

    他焦躁地舔了舔唇,眼中狠戾之色阴郁浮现。

    江未眠见他魂游天外,挥挥手,皱眉道:“你这么了?”

    郁宿舟猛然回过神来,面前便是她贴近的脸,他下意识厌恶地躲闪一下。

    江未眠从未在郁宿舟眼中看到过如此赤诚浓烈的情绪,甚至带着一股子执拗的孩子气的怨愤。

    怨愤?她愣了愣神。他竟然对她有怨愤?

    不过他暂且奈何不了她,月秋崖对她的保护可谓顶级全面,以他现在的实力,绝对没有能力对她做什么。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可笑又好奇,小变态对她竟然有着除了仇恨以外的情感。

    为什么?

    不过,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她摩挲一下自己的下巴,心想,这份奇怪的情感,是否也可以利用一下呢?

    江未眠心中又有了计算,于是转过身对老管家道:“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她找到她的猫。”

    她深吸一口气道:“所以现在我还不能走。你们先回去吧。”

    老管家诧异望她一眼,随后慈爱地敛下眉目:“好。小姐要找的那只猫,是什么样子的?老奴和小姐一起找。”

    江未眠笑了笑,梨涡一旋:“谢谢管家爷爷。”

    墙边月上柳梢,夜露深重。

    郁宿舟颔首道:“我去外头找。”

    郁宿舟眼中的浓烈怨愤如同从未出现,只是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如火燎烧,否则江未眠也会觉得自己看错了。单凭他方才那个眼神,江未眠也没打算和他单独待在一块儿了,极其轻松地放过了他。

    郁宿舟带一队,江未眠带一队,分道扬镳。

    出了庭院,郁宿舟懒懒吩咐:“四个方向,各分三队,我走这边,一个时辰后这里会合。”

    话罢,他步调韵律极其奇特,身影一飘便不见了。仆从们想拦住,也没拦住。

    有人抱怨道:“不就是个奴隶,什么玩意儿,还摆什么大爷谱啊。”

    “你可别瞎说,你看小姐这段日子多照顾他,万一人家日后成了咱们姑爷,你可有的苦头吃。”同伴用手肘撞他一下,嬉笑道。

    方才那人便嗤笑一声:“姑爷?”

    “咱们小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啊?有一出是一出,你看今夜又想起帮人找什么猫……我看呐,这郁宿舟也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

    “咱们小姐有兴趣了,就踢一脚,他就咪咪咪傲气上来了,等咱们小姐没兴趣了,说不定我还可以讨来戏耍戏耍。”那人面带狎昵之色,“到底也是个漂亮东西。”

    少年在高高柳树上,双手撑着后脑,倚靠在树干上,而一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睛里,眼神越发冷下去。

    大家都嬉笑打闹:“你这老不正经。”

    那人还在碎嘴,不依不挠:“我看他那容貌,未必比女人差滋味。”

    “别说了,找猫去吧。”他同伴拍拍他,“老杨啊,你可真能,小姐的人你也敢这样肖想。”

    “呵,”老杨面带□□,“日日被这些贵人差遣,我还不能想想了?”

    “倒是说,小姐如今生得越发玉雪娇俏,我前日去醉香楼,那里有个落魄官家小姐,也是好滋味……”

    那名为老杨的笑得浪荡,“若是等我日后发达了,说不定连这江小姐,都会让我做她入幕之……”

    话音未落,什么东西迅疾破风地穿透黑暗,只听一声粗粝痛呼,人群中传来刺耳哀嚎不止。

    “哎唷,老杨,你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提了灯笼,照见地上疼痛到面容抽搐的男子。

    随后便是一个倒退:“啊,这是……”

    只见男子那处鲜血淋漓,那一截东西落在地上,血流如注。

    而墙壁上,插着一把晃晃悠悠的小刀。小刀刀柄上还有鲜血滴答成一串。

    人群喧嚣纷纷攘攘,惊慌失措,随后离开。

    而柳树上躺倒的少年就着这月色清风,闭上眼睛。

    “喂,郁宿舟,你都不哭的吗?”

    郁宿舟茫然睁开眼睛,对上一张粉粉嫩嫩的女孩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