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定格在了远处人的眼中。

    高高的房檐上,白衣女子纤长手指掩好半面纱,她身侧飞舞起个土色小陶俑。

    “判官,你在看什么?”

    那土色小陶俑不住追问,喜庆的眉眼滑稽又可笑。

    白菩提不语,只是垂眸。

    “你可是在看那月秋崖和慕寒?”土色小陶俑自说自话,“你在担忧吗?”

    “那个女孩,确实让这四人的命盘都发生了改变,如今扑朔迷离,就连我,也看不清了。”白菩提秀丽眉目微微一蹙,“她,有点意思。”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未曾遇到过这样的人。

    她自己的命盘倒是没有改变——依旧是早夭之相。

    她八字和她身侧那少年是绝对不合,白菩提笃定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

    那陶俑一以为她在说慕寒和月秋崖,不由惊异道:“可是,你不是说慕寒和月秋崖最终会和好美满吗?”

    白菩提这才知晓陶俑在说谁,她颔首,眼中平静,如同下死刑命令一般。

    “慕寒和月秋崖当然会是花好月圆。”

    她幽幽道:“只是,我是说,那名为江未眠的女孩,和那煞星搅和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这未免也太过可惜了。”陶俑飞舞着,围着她转圈,声音憨厚,“你瞧,他们看上去多般配。”

    月秋崖摇摇头:“不,你可记得,那少年人最初命盘上扑朔迷离的走向?”

    “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的煞气,只要和他扯上关系,没有人有好结果。”她默了片刻道。

    这就是天煞孤星。

    死不了,活不好。无父无母,亲缘寡,情缘灭,孤身一人,命数绵长。

    可成百万功,身侧无一人。

    小陶俑沉默了,他有些同情地叹口气。

    那淡淡的蓝色的烟飘散在空气中。

    “那他可真是可怜呢。”

    “不,和他扯上关系的人才可怜。”白菩提道,“因他得祸,因他而死。”

    “那那个小姑娘,也会因他而死吗?”小陶俑追问道。

    “原本应当是的,但是现在,他们的命盘,我都看不清了。”白菩提手中的黑色墨笔于空中一画,便有金色的纸自她周围闪着焚毁一般的金蝴蝶,升腾而起。

    她记录着这一行人的所作所为。

    “但是判官,”小陶俑顿了顿,道,“你不觉得,那个少年更可怜吗?”

    虽未死,却孤独。

    “那有如何,这是他的命。”女子似乎对它的想法感到惊诧,冰冷道。

    看着她那双不属于人的淡漠的眼睛,小陶俑心中细微地叹口气。

    难怪判官被那个人吸引来到了人间。

    那个人身上那样浓烈的感情,沉默的冥府银色海浪都会为他而燃烧。

    可是这样看来,判官也永远不会懂得那个人。

    判官写的故事,也永远只是胜在情节细致,而非感情丰沛——判官,永远是冰冷的旁观者,记录者,甚至审判者。

    而那个人,他就是那万千故事中的人,为之喜怒哀乐悲欢离愁。

    “判官,这命数,真的不能改变吗?”小陶俑没有死心。

    “不能。改天换命,必遭天谴。”白菩提道。

    “正如那月秋崖,虽是天命之女,但也不能改变她的命数。她也会为命运而感到痛苦,但是这是历练。”

    “她会感谢天道的垂爱的。”

    “可是月秋崖若是知晓,自己被爱人如此欺骗……”小陶俑犹豫,终于住嘴。

    白菩提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它天真。

    “都是命数。”

    月秋崖被慕寒欺骗是命数,钦天监为了测试月秋崖成长到了何种地步,将整个姑苏乃至益州作为游戏场,也是命数。

    死在这一场测试中的青年,少女,她们的死亡,都是命。

    而郁宿舟阴邪极煞之体,江未眠的早夭,都是命数,不可更改。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白菩提笑了笑,答:“若是想要那女孩不死,也有办法,但是我不信那少年人会那样做。”

    “如何做?”小陶俑好奇道。

    “那少年不存在,那女孩不就活下来了。”她似乎丝毫感受不到自己话语中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