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秋崖一时无言,心中有些同情徐听鹤。

    “为什么偏偏是徐听鹤?”她困惑道。

    若只是童年玩伴,她并不会如此。

    她那时还是个单纯的小乞丐罢了。

    她在被父母卖给那老头之前,曾经尝试着逃出来过一次。她那时已经对一切都失望了,那对男女为了控制她,给她灌过药,她浑身都是伤口。

    那时,她无意中逃进了徐家。

    那青年站在庭中树下,抬眼一瞬,清净又平和。

    他声音朗润:“姑娘?”

    她慌不择路,顿时感觉自惭形秽,但同时,她认出了他的脸。

    她开口道:“救救我。”

    那青年放下手中的笔墨,那些账本在他手边,勾得他露出一截温软轮廓的手腕,他含笑道:“姑娘想在下如何救你?”

    他长大了。

    青青这样想着。

    她开口艰涩道:“你还记得我吗?”

    青年眼神陌生,随后颔首一笑:“我们,应当认识吗?”

    青青如坠冰窟。

    他收敛了笑,眼神很冷。那眼神似乎在说,他立刻会将自己赶出去。

    “你忘了,你小时候,我们曾经一起玩耍,你还带我来过这里……”所以她才在逃入徐家时能够顺利进来。

    青年眉头一蹙:“原来是你……”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之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但他眼神还是那样陌生。

    她看着曾经那样温和甚至有些傻的玩伴,心灰意冷。

    也是,谁会帮助她这样一个普通“玩伴”呢?

    此时,有人经过,他那冷冷的眼神一瞬变化,牵着她的手,躲到了树后。

    “咦?大公子的账本怎么放在这里?”

    那奴仆这样感叹着,顺手将那些账本收走:“先送到房间里吧。”

    青青则被他按在怀里,嗅到了棠梨和竹子的香气。

    她的耳朵一瞬变烫。

    “别动,”他低声道,“你若是被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

    她似乎在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小伙伴,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温柔的,可靠的青年人。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自徐家出来的,只记得他的面容。

    他悄悄将她送出了院门,含着笑意告诉她:“记住,我叫徐听鹤,下次进来,你从正门来,报我的名字。”

    她有些无措地点点头。

    她走出巷子时,回眸还看见他温柔地含笑,目送她远去。

    徐听鹤看着弟弟长大。

    他变得更加优秀,虽然依旧是那么蠢笨。

    但是他那愚蠢的爹娘竟然准备让他的蠢货弟弟继承徐家的财产。

    徐听鹤听到这个消息时,冷笑一声。

    他本无意于家产,但是,爹娘近年来的偏爱越发明显。

    他喜欢抢走徐坐霞所有的东西。

    以所有人看不出的方式。

    他知道,正是因为如此,爹娘在将他当做儿子的同时,也十分忌惮他。

    “听鹤,好像有些聪明过了头。”

    他曾听见娘亲这样忧心忡忡道。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和看着那蠢货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不过那时他还小,才会被他们发现不对。

    后来,他们便再也没有发现过他做过的事。

    包括,那一夜的事。

    他蛊惑一般,在蠢货弟弟耳边道:“哥哥知道,你不喜欢继承家业,你喜欢读书。”

    那蠢货却犹豫片刻:“没有办法,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