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为止,这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谌忌世不这么看。

    这个人即将飞往的方向正好有赵冉在。

    谌忌世下意识想施术拦下,但他稍一站直五脏六腑就是有如撕裂般的痛苦,才汇聚起的灵力也眨眼消散。

    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赵冉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故,对他来说,眼前无论有多快的东西只要在被他注意到的瞬间都与静止无异。

    预知轨道和反应手段甚至不用浪费一个念想就能自然得出结论。

    所以他这次本来也只打算抬手揪住这人的衣物,顺势把人丢倒一旁而已。

    可意想不到的变故又发生了。

    原本还倒飞在半空中的人体就像是突然暴露在烈焰之中一样,猛地燃烧了。

    不,这只是普通人所能看见的事实。

    任何一位有相当眼力的修士所看到的事实应该是,这具人体没有燃烧就已经灰灭,那一眨眼间,仅仅是一道灰色弧线在空中划过了而已。

    几乎没人看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就连将那人一掌击飞的始作俑者也是呆愣地看着这一幕,最后目光落到了赵冉身上。

    “……”

    接连的,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也才陆续注意到了屋檐阴影下的赵冉。

    “人,活生生化灰了呢。”

    谌忌世的语气不咸不淡,好像是在提醒赵冉。

    第43章

    “收回前言,看来就算在你身边,该危险的时候还是会危险呢。”

    谌忌世补充了一句。

    而此时此刻,另一人则因为眼前所看到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有这么一个传说,说人是泥造的,这个传说因何而起呢,龙琦格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也得出过答案。

    之所以人会认为人来自于泥土,是因为人的终结就是归于尘土,所以与此相对的,人的起初应该就是从土里来的。

    这一说法很是对称,恍惚中好似也有种不可思议的美的意味,致使人枉顾眼前的色相,而去相信它。

    但对于龙琦格来说,这是他的日常想法。

    所以在亲眼目睹人类化为尘土消逝在风中的时候,他无疑对自己之前的看法有了某种无比坚实的确信。

    原来如此。

    那的确是真的。

    他们人拼命维持的躯体,不是最终会化为尘土,而是一直都是“尘土”。

    而当龙琦格这么想的时候,他周身的气质也随着发生了变化。

    他的这一变化,在场只有赵冉清楚地看在眼里。

    人道心的变动,毕竟常常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此地不宜久留。”

    谌忌世已经站起了身,就想拉赵冉尽快离开这地方,

    “慢着。”对面走来的黑衣男人脸色凝重,目光一直死死地定在赵冉身上,“你究竟是谁,刚刚是什么回事。”

    术法,有诸种区分,但究其根本,都是灵力的运用,其实质也即灵力的变化,无论是什么境界的修士,都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刚刚那个可截然不同。

    那并不是灵力的变化,而是灵力的抽离,因而瞬间丧失灵力维持的躯体有如灰烬般散去,不成人形。

    也即与术法的“成”背道而驰的“灭”。

    绝非正道的领域。

    刚才混乱之际,他没能注意到具体情况。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事一定跟这个乍看平平无奇的男人有关。

    吴域不作他想,径直走向了赵冉,这个人,很可能是他在找的人。

    但对面的谌忌世不这样想,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吴域的身份。

    青俊榜前二的巫嵇境守徒,原先出自晖元境没落的巫门一系,术法神鬼莫测,传说甚至可以下知过去,上知未来。

    不过这吴域也果然如传言那般下手无分寸且不分场合。

    拜其所赐,还备受了这么多人的关注。

    麻烦。

    谌忌世瞥了吴域一眼,转眼看向赵冉,却发现赵冉在看吴域,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

    他难道都不知道要尽可能避免引人注目吗,还是说这个吴域身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么……

    谌忌世忽然想起来了,巫嵇的人擅于搜索术法。

    就在他刚想到的时候,赵冉也吴域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时街头人群虽然惊愕于活人变灰,但既不知发生了何事,也各自散去,不敢多留,这类的事,他们毕竟也是习惯了。

    “只是路过,刚才的事并不清楚。”赵冉坦然道。

    “哦?”吴域眸光不变,因他看了许久,却始终只能从赵冉身上感知到非常微弱的灵力,如不是刚入修道的练气修士,那么就是用了什么隐蔽的手段。

    “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吴域这话一半是说给龙琦格听的。

    一旁的龙琦格好像刚刚回过神来,看见吴域敌视的目光,不由一愣,然后倒也很干脆地从着人流走了。

    “可以。”赵冉回道。

    谌忌世看着眼前两人的对话,心想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

    “适才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现在没有其他人在。”

    吴域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新正视了自己眼前的人。

    这里是附近一处茶楼,他们所在的是最高层,俯视可见晖元城内的所有景观。

    他问的人是赵冉,赵冉还没说话,一旁的谌忌世就抢道:“这个问题先搁浅,早间一事跟我们并无关系,其他事可有何指教?”

    “……”

    吴域目光转向看谌忌世,他并没因为谌忌世突然插话而如何。

    其他人或许不论,他对比他强的人都有必要的崇敬,而谌忌世不用怎么看,他就知道这位境界在他之上,无论资历还是其他都一定是他的前辈。

    “那一光景,我曾经见识过,这一趟来晖元境,看来青俊是其次,主要是调查此事了。”吴域的语气中没有半点的隐藏。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大抵没人敢巫嵇的麻烦。”

    实在自信。

    谌忌世了然道:“那你可是找对人了,我们也在调查这事呢。”

    赵冉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到底不耐,直奔主题:“你说见过,是在哪里。”

    吴域看向赵冉,眸光微暗,沉声道:“五年前的寂境,那天寂山寺一夜全灭,我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所见的人都是那样死的。”

    “是想要复仇吗。”谌忌世问道。

    “不。”吴域否认的很干脆,“只是好奇而已,那天的事我本来已经忘了差不多,若非今天一见,怕是也难回忆起来。”

    “这样么。”谌忌世暗自看了眼赵冉。

    又是五年前。

    赵冉已经不只听到这个时间点了,五年前就他闭关的功夫,没想到外头就出了那么多事,就好像是瞄准了那个时间点。

    “所以我胆敢请求两位前辈,如果前辈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吴域神色沉重,所言不似有假。

    但说是好奇而已,却未免太显认真。

    “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谌忌世淡淡道。

    “什么事?”

    “你们巫嵇的搜术据说很强?”

    “是,至少以我之见,七境五域尚没有比巫嵇更擅于搜术的家系。”

    简而易懂的自信。

    “可需要什么媒介吗。”

    “不需要,只需知道名字。”

    “那我们可否尝试一下?”

    “可以。”吴域爽快答应,立即站起身,从空中直接拿出了一件蛛丝状银架。

    一共六个角,每一个角上暗记有不同字样的灵纹,中心是一颗泛着金光的圆形灵石,六条蛛线自中心先外蔓出,平放在桌上刚刚好一碟盘般大小。

    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是易吗。”赵冉认出了这一物件。

    吴域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据说上古易有三系,前两系不为人知,后一系渐入人世,我现在所用的一系就是这第三系,算是末流之属了。”

    “也对,你们巫嵇是走天命流的。”赵冉淡淡道。

    吴域压不住心中的惊讶,眼前的人居然不仅知道关于易的事情,连他家族的秘辛都知道,而且还对此不以为意。

    此种淡然,无比近似所谓的居高临下。

    如果是其他人,吴域或许就要站不住了,就如今天遇到的那几个口出狂言的无知散修,他无不是要还以颜色。

    但眼前的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