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扬长而去。

    一连几天,她滴水未尽的跪在父王殿前,任谁都无法劝动。

    母上和兄嫂纵然为她担忧,但无奈她已是心如磐石,油盐不进。

    两日后,父王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父王可以不去,女儿一定要去,”她异常坚决。

    “你根本出不了谷,”父王冷冷开口。

    “那女儿便跪死在父王殿前,此生,无法再报父王大恩,”她重重磕下头去,额角瞬间见了血。

    “你滚,我再没有你这个女儿,”父王大袖一挥,强硬的转过头去。

    思问再度叩首。

    她立即飞去魔宫,可是,魔宫外结界重重,她根本不能靠近。

    正在她百般无奈之时,突然看见白仓自外赶来行色匆匆,十分焦灼。

    她赶紧拦住他。

    “你怎么来了?”白仓怒声问道。

    “白仓,我要见蒲黎,你带我进去,”思问急匆匆的说道。

    “鬼王让你来打探消息的吧,”白仓嘴角一丝寒意笼罩:“你们父女这是唱的哪出戏。”

    “此事与父王无关,白仓,你相信我,我对殿下是真心真意,”思问急忙解释。

    白仓的语气更加难听:“殿下此刻,怕是不愿意见你的。”

    “可是他如今身在危难之际,我定要陪在他身边的,”思问急得快哭出来。

    “他的危难皆是拜你父王所赐,”白仓冷冷道:“如今你又来装什么好心。”

    说完,白仓将她推开很远,转身入了魔宫去。

    思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此番天界问难,与父王有关?

    她突然觉得羞愧难当,哪里还敢见他。

    鬼谷已回不去了,魔宫也容不得她,思问觉得自己在魔界已无容身之地,遂腾空驾云,只身去了凡界。

    魔界一日,凡界一年,自上次一别已匆匆忙忙数百载,凡界早已换了模样。

    思问来到她们曾共同生活的小屋旁边。

    小屋不复从前那般伶俐可人,已经残败不堪,失了模样,埋在积雪之中,正在瑟瑟发抖。

    思问心中无限难过。

    “沧海桑田,往事难再。”

    失意如这刺骨的冷风,瞬间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正在她无比伤心怀旧之时,一朵开的正艳的阳芜花恰好落在她的眼前。

    顺着风的方向看去,她才在一片狼藉之中寻到了那一大片美丽的花海。

    曾几何时,她和蒲黎在这里一起栽种,一起守望的阳芜花田。

    本以为早已随岁月老去,不曾想,如今却比初种时更加茂密绚烂。

    思问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欣喜若狂的跑到那一片花海之中,细细的嗅着每一朵花的香味,此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她突然便明白了许多。

    蒲黎曾说,阳芜花乃凡界奇花,只要根不离土,便可华丽重生。

    正如如今的蒲黎一样,只要他自己足够坚定,百折不挠,谁又能左右他的命运。

    这般想着,她豁然开朗。

    花田中逗留许久,也不晓得天已黑了,虽是凡间寒冬乍冷,此刻思问却觉得心中暖和极了。

    守着阳芜花,她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一缕和暖的光线闯入,她才重新收拾了心情,打算重新恢复小屋原本的面貌。

    走出花田,来到小屋跟前,她却突然惊掉了下巴。

    入眼再不是昨日一片杂乱的模样,小屋已经恢复的跟她初见时的一般无二。

    一定是蒲黎来过,她万分笃定。

    她慌慌张张的站起身来,匆匆忙忙的寻着蒲黎的身影,只是,方圆百里杳无行踪。

    她眸子中的光线,又一点一点暗淡下来。

    他来过又怎样,还是不肯接受不是吗?

    守着漫山遍野的苍雪,思问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直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通遍全身,她才恍恍惚惚睁开了眼睛。

    身上有些酸冷无力,她强撑着直起身来,左右看去,才发觉自己如今躺着的这张小床,与当年的一模一样。

    侧头看去,思问惊喜的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

    她来不及穿靴,猛然下床跑出屋去,门外空无一人。

    她更加笃定是蒲黎来过,于是匆匆回了魔界,来到魔宫前。

    此刻的思问,已心急如焚,她集中全身的灵力,腾空而起,想凭着一身的灵力闯进结界。

    不曾想,此番结界牢不可破,她刚刚撞上去,便立刻被狠狠的弹回去。

    她不惧灼伤之痛,再一次狠狠撞上去。

    再一次被弹开。

    反复数次,身上如置烈火中焚烧一般,她再次被弹回去。

    幸好,这次被接住了。

    接住她的,是蒲黎。

    “问儿,问儿,问儿……”

    她已经没有一丝说话的力气,只在一声声的呼唤之中晕了过去。

    恍恍惚惚之间,她只觉一股真气游走在体内,慢慢的,身上的灼热感渐渐消失,她突然轻松了不少。

    “问儿,问儿,”还是那声熟悉的叫喊。

    她慢慢睁开眼,眼前熟悉的面孔一下让她清醒了来。

    是蒲黎。

    “葡萄,葡萄,是你吗?”

    蒲黎一把握住她伸出去的手,语气带了几分愧疚:“是我,问儿,是我。”

    “你没事就好,”思问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然后突然有些头疼,只说完一句话,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一片嘈杂的吵闹声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才发觉四周空无一人。

    她便以为,先前不过是一场梦,她又梦到蒲黎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姑娘,姑娘你醒了,”

    谁在说话。

    思问艰难的别过头去,立即吓了一跳。

    这不是怜儿吗?

    自己难道是在蒲黎的南宫中?

    先前那一切都不是梦吗?

    “姑娘,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怜儿关切的看着她。

    “我在魔宫?”思问虚弱的问出一句,刚要起身,却发觉浑身疼痛。

    怜儿赶紧扶住她:“姑娘受了伤,仔细躺着吧。”

    “殿下如何?”思问急忙扯住怜儿的衣服。

    怜儿刚要回话,殿中大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蒲黎三步并作一步,赶紧奔到榻前,柔声问道:“问儿,你还好吗?”

    怜儿退了下去。

    久违的柔情瞬间将思问七零八落的心重新包裹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霹雳啪嗒的落在地上,开出一朵娇艳的花。

    第57章 天帝之殇

    “是我不好,莫要哭了,”蒲黎替她拭去满脸泪痕。

    思问遂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委屈的浑身发抖。

    “你怎么这样傻,魔宫结界如此厉害,哪里是可以硬闯的,”蒲黎小声说道。

    “我怕你有危险,就顾不得许多了,”思问抽抽搭搭的回。

    蒲黎抚着她的背,语气如阳春和风那般亲近:“傻丫头,我最大的危险,便是你不肯好好待自己。”

    思问慢慢平复了情绪,从蒲黎的怀中直起身来,然后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葡萄,你此番被天界问责,可是与我父王有关?”

    蒲黎看了她一眼,踌躇片刻,摇摇头道:“这本就该是我的劫,一味躲闪终究不是办法,迟早要面对的,怪不得别人。”

    思问还是不死心:“那就果真与我父王有关了?”

    蒲黎没有说话。

    “那个剑穗,”她问:“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蒲黎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忙道:“你身子尚虚,好生休养才是。”

    思问抓住他的手,紧紧追问:“你告诉我。”

    蒲黎犹犹豫豫,就是不肯开口。

    “我去问他,”思问一把掀开被子,下床便要往外走。

    “问儿,”蒲黎叫住了她:“我告诉你就是。”

    思问回过头来,便见蒲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剑穗。

    她在他手上接过剑穗,仔细端详一番,终于认出,这个剑穗,与她殿中悬挂的那个剑穗一般无二。

    之前蒲黎突然对她冷漠无情,也是在见到那个剑穗之后。

    她不由得心中一紧。

    “这是刚刚,白仓亲去天界,从霖风那里拿回来的,”蒲黎定然看着她。

    思问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个穗子。

    “如你所说,这是曾出现在你父王剑上的,”蒲黎叹了口气:“外祖曾与我提及有人向天界密告了我母亲的身份,那时我是相信你父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