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嗯?”

    她抬头,抱起那个爱哭的孩子,亲了亲,笑道:“名字起得不好。”

    “啊?”忆楚忆轩,不就是纪念楚轩吗?有什么不好?

    “这个孩子,叫单楚轩。这个孩子,叫单安然。求平平安安,自然洒脱,如同他们的爹爹一般。”她抱着爱哭的孩子,递给我。

    我怔怔的借住,看她抱起另外一个孩子,含泪笑看我。

    “单安然,单楚轩?”

    “嗯。”她点头。

    我笑。什么名字也好,都是我的儿子。

    “哇哇——!”怀里的小子顿时又开始哭起来,嗓门大的比小福还厉害,吓得我差点把他扔了出去。

    “臭小子!我是你爹!我抱你,你哭个屁呀!”

    津泽七年夏,南部蛮族叛乱。

    近云贵地区三十六族联合,欲脱离我朝。

    从一品将军单瑞雪临危受命,率部平定南疆之乱。

    我牵了马,在大路和田间小道的分叉处停了停,拿出怀里的信。翻开来,是近墨的字迹。早晨收到这信,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已有七八年不曾联系,却突然送了信过来。如果不然,我竟然连他在何处都不知道。

    只记得皇上登基前几日,近墨隐退。

    走前似乎有话要说,却是犹豫几次,没有说出口,只是拍拍我肩膀,道:“伴君如伴虎。”

    那样担忧的神情,又是为何?

    信展开,只有寥寥数语。

    “单君,近墨于清凉村无鱼斋拜等。”

    问了乡人,又往山中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那个小村落。村落中安静,偶然有人经过,我却不知道那无鱼斋在何处。

    “小哥。”拦了一个牧童,“小哥可知道无鱼斋,那斋主姓平。”

    他眼睛闪了闪,崇拜的看我:“您是平先生的朋友?”

    “是。却不知道那无鱼斋——”我问。他把牛随意拴在树上,拉了我的手就走,高兴道:“我带您去,我带您去。”似乎十分骄傲。

    看来近墨在这里似乎极受敬重,让牧童都能把自己最重要的牛都抛在一边。

    “就是这里了。先生还在上课呢。”他带我到一处草屋前,小声说,比出“嘘”的意思,然后挥手就走了。我愣了一会儿,走进院子。

    草屋中传来琅琅读书声,有少年的声音、也有小小稚童的奶声。

    我站着,听着。笑了起来,当年在家乡,阿爹送我去私塾,我死都不肯去,逃学,上山去人家的果园里偷桃子,做些陷阱让路人失足跌落,装神弄鬼从庙里骗贡品。阿爹知道了,抓住了就拿扁担打,不打断腿不算数。

    却不知道近墨这先生当的会不会被学生拔了胡子去。

    “单君来了?”不知道何时书声已停,草帘给掀开,有人低头走了出来。

    “平先生。”我弯腰鞠躬。

    “单君多礼了。”他回敬我,抬头,依然是七八年前的模样,毫无变化,只是眼神又沉淀了几分。

    我看着他光滑的下巴,“噗嗤”笑了出来。

    “怎么了?”他不解。

    “平先生的胡子,可是被调皮的学生拔了去做毛笔?”

    他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突然找你。”他让书童端了茶上来,我和他坐在凉亭里才开始说。

    “是。瑞雪愚笨,还请先生明示。”

    “愚笨……”他重复一次,笑道,“单君可以记得当年陛下说过的话,他说你虽然聪敏却不会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不适合在朝廷里呆着。”

    我点点头,苦笑:“可惜,事与愿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你可记得当年你家灭门惨案?”

    我吃惊,抬头看他,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及过往的血案。“单瑞雪自然记得,单瑞雪就算死也无法忘记。”

    “你误会了,我不是指责你。”他摇头。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几时出征?”

    “后日便走了。”

    “这次去南粤皖南,你切要小心。处处都可能有事情发生。仔细观察,说不定可以找到你一直困惑或者有所怀疑的问题的答案。”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解,问他。

    “你若遇上就知道了。你若遇不上,就当我没说过。”

    他叹息一声,道:“事实如何,并不一定和你看到的一样。又不一定不同。不要逃避,也不要理所当然。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