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都尉脸色一变,立即行礼走了出去。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他匆匆回来,单膝跪倒:“属下无能,请将军责罚!”

    账中本来就静,这一下连窃窃私语也听不到了。

    “请起。”我让他起来,“出了什么事情?”

    “属下派出侦查打探的先锋部队,在南岭山遭伏军袭击。措手不及,虽然奋力抵抗,三百七十九人中也只得十七人生还。”

    我皱起眉头,又问:“对方多少人?”

    “不知。据生还士兵说,不下一千人。不过……”

    “什么?”

    “我军虽受袭击,然而并没有败。”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敌方千余人连同主将全死。”

    账中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声音。

    我也没有想到。站起来,去看垒沙,南岭山入口狭小,入内凶险,两侧山峰陡峭,往往夹击下来,必定让人措手不及。这里,也正是阻碍我军推进的关卡之一。

    “当时情况凶险,本已经不能抵挡了。而先锋军中突然有一人挺身而出,奋力杀敌,鼓舞军心,三百多人反扑上去,以一当十,杀了个血流成河。战况激烈,持续了五个时辰有余。”

    “这么说……”我突然想到了,问他。

    “是,我军已经拿下南岭山。”红旗都尉肯定点头,“后续部队已经派出,不消半天就可以到达,请将军放心。”

    高兴的氛围中,唯独我,心中突然有了某些不安。

    第二日,我随红旗都尉一同去巡视战场。到了南岭山,尸体依然没有被动过。身边有一个士兵讲述当时的惨烈。

    讲一个人从几乎绝望的人中冲了出来,振臂高喊,神勇杀敌,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敏捷。在敌阵中穿梭如若无人之地,只记得敌军一片倒了下去,他便已经冲到对方统帅的面前,挥刀砍了下去——“敌帅尸体在何处?”我打断他唾液横飞的传奇故事,问。

    “啊?在那片山坡上……”他指远处山坡,“那当兵的就是从这里扑上去的。他又指了指靠左侧的低洼地带,我顺着这两点之间看上去,的确是一片尸体。血迹很明显的画出了一条粗重的标记。

    我顺着那处走上去,走了几步,弯腰,翻起一具尸体,习惯的去看伤痕。却僵在了那里。手指无法控制的颤抖着,睁大了眼睛看那尸体。

    “你……”我的声音仿佛在几里之外传过来,“你确定是他杀的这些人?”

    “啊、这片的,不全是他杀的,起码大半都是他杀的——”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去看另外一具尸体。

    再一个,又一个。

    抬头看上去,似乎是天火一般怒烧着的血迹,拖满了整个山坡,快步向前,走到统帅尸体处,看。

    那致命的伤痕……

    一刀致命,于喉颈。

    太熟悉了。这样的力道,这样的角度,这样的速度。恰恰刚好,不多不少,不让人一下子死不了,也不会把整个脑袋砍下来。

    多熟悉。

    十年前那场爆裂的火焰似乎又燃烧了起来。

    弟弟妹妹连尖叫都没有时间的恐惧,似乎还在他们冰冷的脸上。

    阿爹无法合上的眼睛,似乎还飘着雪。

    血……红血……红色的雪……红雪……

    七

    我抬头,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将军……”都尉唤我,上前欲扶我。我挥手甩开,力量大得让他吃了一惊。

    “谁?!”我扯住他的衣服,大声问,声音在山谷中回响,“是谁?!谁杀了这些人?”

    我知道,眼前,曾经模糊上去的血,在缓缓流动。

    “将军……狄青我已经带过来了。”都尉在外面说话,“他就是那个带领先锋部队反攻的人。”

    我回神,闭眼平息了一下情绪,低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

    “狄青拜见将军。”他跪地。我看他,就着油灯的昏暗光芒,似乎整个帐内都流窜着血腥的味道。

    “……起来吧。”我说。

    “谢将军。”

    “南岭山一仗中,你有功。我已经上报朝廷嘉赏你。”

    “谢将军。”

    我沉默了一下,道:“你可知道我今日找你来为何?”

    “不是论功行赏么?”

    “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将军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