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个大人却恍然未觉,李院长甚至还推了他一把:“余秋!大人和你说话呢?赶快回答!”

    “别碰我。”

    低哑的声音响起,却并不是从余秋口中所出,而更像是沿着遥远的天空降下,如轰鸣的雷声般萦绕在众人耳中。

    “我讨厌你们,”那个声音道,“都从我的眼前消失吧。”

    一个玩家忍不住道:“谁在说话?!”

    “……是余秋,”迎着玩家惊愕的目光,莉莉丝突然道,“不是这个孩子,说话的人……是他的意识。”

    众人才恍然想起他们现在处于余秋的梦中,面前的男孩虽然也是余秋,却只不过是一个幻影,而那道诡异的声音似乎才是余秋真正的意识。

    忽然,周围的环境开始剧烈摇晃,地面仿佛沸腾的水般,大片的蓝色从天空中淡去,如同一个不断剥落的屋顶,露出深灰色的虚无。

    “这……”玩家骇得合不拢嘴,“这是怎么回事?!”

    “哼,”绿豆眼女玩家突然冷哼了一声,“看来这几个人类戳到他痛处了啊?”

    “什么意思?”

    “啧,”女玩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人类真是有够愚蠢……”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注意到莉莉丝的目光,微微一顿,只好不情不愿解释,“人类向来喜欢逃避,如果遇到令人感到不悦的回忆,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一个玩家道,“我会不去想它……啊!”

    “没错,”女玩家道,“这是余秋的梦境,换句话说——他是这片世界的主人,既然梦到了讨厌的回忆,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她的声音带出了一抹嘲讽:“更换梦境。”

    女玩家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原地刮起一阵旋风,剧烈的风撕扯着眼前的画面,李院长,余氏夫妻如同细碎的柳絮般飘飘摇摇落下,在逐渐崩塌的世界中,唯有余秋佁然不动。

    “我讨厌你们。”

    他低声道,双手置于胸前。

    那本薄薄的漫画册被他紧紧抱住,力度之大以至于书页都泛起一圈褶皱。

    莉莉丝最后听到的是,是余秋轻到仿佛即将消散于风中的喃喃自语。

    “有没有英雄,可以救救我……”

    富丽堂皇的房间内,一名女人半靠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叠试卷。

    涂着蔻丹的手指一张张翻过试卷,到最后一页,女人的动作一停,指尖点在试卷上。

    “第二名?”她抬头,勾着长长眼线的眼扫向对面,“阿秋,你的成绩退步了?”

    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站在茶几侧,低垂着头,细软的黑发顺着脸颊滑落。

    “考试时我发烧了,”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向女人,目光直直盯着地面,“所以……”

    “啪!”

    女人重重将试卷拍在桌上,微沉下气:“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教你学会如何找借口吗?!”

    余秋瞬间闭上嘴,终于抬头,冷冷看了女人一眼。

    那正是他的母亲——五年前从孤儿院将他带走的余母,如今她怒睁着眼,抹得鲜红的唇不停张张合合:“你爸爸好不容易今天要回来,结果弄出这个成绩,我该怎么和他交代?”

    “你们班的第一名……那个叫施凡的小孩,”她又道,“他家和爸爸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就算为了爸爸,你也该杀杀施凡的威风……”

    注意到余秋的眼神,女人微妙一顿:“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成绩,你的哥哥们都是以第一名的成绩保送入市一级重点高中,只有进了那所高中,你的未来才……”

    “但就算哥哥们以年纪第一的成绩毕业,也没见爸爸对您多一分关心啊。”

    “……你说什么?!”

    场面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水泥,瞬间凝固,余秋终于抬起头,朝他的养母投去胜利一眼。

    “其实,不管我考全校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他慢慢道,“爸爸都不会回来,因为他要去那间乡间别墅,找他的情人……”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后,余秋的脸上浮现出半个红掌印,女人站在他对面,胸脯如同鼓风机般发出轰鸣声。

    “你……这就是你对妈妈的态度吗?”她的眼角泛着鲜艳的红丝,“小小年纪,学的都是什么东西!怪不得成绩不好,妈妈真是看错你了!”

    余秋慢慢转回头,嘴角弯起一条冰冷的弧度。

    余母被他的眼神所激怒:“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服气?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为的就是让一条白眼狼来杞气人?!”

    她越说越激动:“大的是那个样子,没想到小的也这样,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妈妈哪点亏对你了吃的穿的用的,不样样都给你最好的?”

    她跌坐回沙发,奔溃捂住脸:“妈妈也不想凶你,但你实在是太伤妈妈的心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余秋盯着她,忽然拔腿就走。

    余母一愣:“你去哪里?”

    但少年充耳不闻,自顾自向前走去。

    “余秋!”余母终于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站住!我在和你说话,谁允许你走了?!”

    她的声音尖利似小号,双目瞪圆,哪有先前的贵妇派头?简直像路边骂街的泼妇。

    余秋这才回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我去补习,”他淡淡道,“而且爸爸马上就要回来了,您不准备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