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抓住那隐在雾中身影。

    “伊心,伊心……”

    好痛!

    胸口好痛!

    “伊心!?”

    猛然翻身坐起,一室的黑暗。揪着胸口,喘息。

    汗,布满额际。

    伊心……

    失落地看向里床,空荡荡……

    身边……不再有少年信任而娇酣的睡脸了,那温暖的娇小身体也不再贴着他了!

    没有伊心在身边,心,空了一个大洞!

    他捂眼。

    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不过几日,清家便变了这么多?连最依赖自己的弟弟也变了?

    那个爱撒娇的、可爱的弟弟呢?

    是谁?把伊心弄成这样?

    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再也受不住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寂寞与寒冷,他下床,披上外衣,开门步出房,月上柳梢头,朦朦胧胧,夜风吹得人心头凉。

    他拉拉外衣,徘徊到隔壁——伊心的房间。

    自从那天之后,已过了三日了。三日来,伊心一直呆在房中,除了让侍女送饭外,不见任何人。

    他一直心挂他眉心的伤口,当初流了那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他……他没有好好包扎?需不需要请大夫来?会不会留下疤?

    当初,他的膝盖受了伤,他万分不舍,要大夫开了去疤了药,不让伊心地身上留下任何的疤痕!

    那孩子,脆弱得像易折的花,得好好保护才行。

    犹豫了一会儿,他伸手推了推门,门上了栓,进不了。他将头靠在门上,喃喃。“伊心……”

    弯月,悬在高空,凄凉。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向另一边走去。看到窗户半掩,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轻轻地推开窗户,有些狼狈地爬了进去。

    房中,一片黑暗,借着月光,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昏暗的光线下,伊心不安地睡脸入了他的眼。

    看到他额上的纱布,月泽几乎落泪。他的伊心,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二娘也疯了!

    自那天后,二娘的精神恍恍惚惚。与自己的娘亲一亲,皆疯了。可怜的两个女人啊!爹爹何时才会回来?两位母亲病得这么重,只有爹才能救赎她们吧!?

    颤抖着手,抚摸伊心无血色的唇。

    “为何……梦中的你总是和我亲密无间?为何我永远也拒绝不了你?”伊心,伊心是他的心头肉呀!“没有你伴在我身侧,仿佛少了心!为何会如此?你仅是我的弟弟呀!”

    向来乖巧的弟弟,竟会有那种可怕的眼神。那天,他是否眼花了?然而,在那寒冷之下,他似乎看到了沉沉的痛?那拼命压抑着,压抑到让自己忽略?

    “哪里出错了呢?兄弟间为何相敬如冰了呢?你不是最爱赖在我怀里的吗?”他以指尖画着伊心的眉、眼、鼻、唇……“我最爱你那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噪子。纤细得让人心怜。如此可爱到脆弱的弟弟,要好好保护才行。我总是这么对自己说。可是……伊心为何不要哥哥了?”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惆怅。

    “不过,伊心若不要哥哥,哥哥还是会要伊心的。所以,我会一直呵护你的……”

    伊心皱了皱眉,侧过脸,依旧睡得沉沉……

    夜,在呢喃……

    第十章

    眉心的伤,像一颗朱砂痣,也像一个印记,如此鲜红!

    铜镜中的人,一脸憔悴,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大大的眼,积满了深沉的忧愁。

    突然有些想笑!

    这是他吗?

    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吗?

    披着雪白的单衣,伸出细瘦的手,将垂在身后的极长青丝理了理,无意去高束它们。这个躯体,空了!空了,就不必要整理了!

    突然好想出去走走呢。

    推开许久未开的门,迎面而来的风,让他哆嗦了一下。

    天蒙亮,天边青云缭绕,四处的景都一阵模糊,柳梢头,淡淡的银勾悬在上头,留恋不去。走廊外的清池却一片清晰。粼粼的水光,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晨风,扬起了他垂挂的青丝,也吹起了他的单衣,轻飘飘的,似一缕幽魂漫步在草皮地上。盯着一汪池水,忽然恍惚了起来。

    十五年,算长吗?

    十五岁,算大吗?

    才活了十五岁呢,可,为何觉得活了好久,好久?心中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郁闷在无情的摧残着他的心、他的魂!

    仰起头,任风吹起一头乌丝,乌丝缠着白衣,飘飘扬扬。

    如果……

    空洞的眼,没有一丝波动,双脚步无意识地步入了冰凉的池水中。漫漫地走着,轻轻地叹息着,水漫到半腰时,停下,伸出手,掬一把清凉的水,水从指缝间滑下,闪着幽幽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