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正笑着把纸条收起来,一面往厨房走,一面装模作样的感叹:“沈奶奶,您宝贝孙女好像看我不顺眼的很呐。”

    夏藤听了很窒息,他这个村口大妈式挑拨离间的腔调是哪来的!

    谁知道沈蘩成功被“挑拨”了,轻轻拉了下夏藤的胳膊,“阿正今天好歹算客,你怎么能让他自己去端饭呢!”

    夏藤惊了,他算哪门子的客人?

    “沈奶奶您给她解释吧,省得您孙女以为是我赖着不走,指不定这会儿心里骂我不要脸呢。”

    祁正自个儿端着米饭出来,脚踢开她对面的椅子坐进去,在沈蘩面前依旧口无遮拦。

    夏藤被他那些要脏不脏的话弄得心一跳一跳的。

    “我今儿买完菜回来路上,正好碰上阿正出门,一问,这小子一天都没吃饭,我一想那哪行啊?就叫来一块吃晚饭,多添一副筷子而已。”沈蘩给他俩各夹一筷子菜,看着心情很好,笑容满面,“今天这饭,阿正帮了一半忙呢,菜都是他洗的。”

    昨晚的事儿没暴露,夏藤心里松下一口气,听到后半段,咀嚼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祁正,“……你洗干净了么。”

    他眉毛一挑,“我,还是菜?”

    ?

    一秒钟反应过来,夏藤脸爆红,“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姥姥还坐在跟前呢!这人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啊!

    沈蘩没听出祁正话里的不正经,皱皱眉,“怎么老挤兑阿正?他惹你了啊?”

    夏藤使劲捏着筷子,简直有苦说不出,到底谁挤兑谁?

    祁正特配合,摆出一副“被挤兑”的委屈模样闷头吃饭,但是夏藤看到了,他在笑,憋的肩膀一直抖。

    “不能不礼貌,阿藤,给他盛碗汤。”沈蘩拿过一个空碗,搁在夏藤面前。

    “姥姥。”她不情愿的叫了一声。

    祁正叼起筷子,两根筷子在他牙间劈着叉,他一脸看戏的表情,“好为难哟。”

    又是那个挑拨离间的腔调,沈蘩果然再次上钩,催她:“阿藤!快点。”

    “还有你。”沈蘩转向祁正,“把筷子拿下来,这样叼着像什么样子。”

    祁正今天吃错药,乖的要死,“行。”

    夏藤佩服,心里骂了一句。

    人模狗样。

    她极不情愿的拿起空碗,极不情愿的舀了一勺,准备再次极不情愿的扔他面前,祁正伸手接了。

    手碰到她的手背,然后端过去,喝了一口,露出一个十级灿烂的笑。

    “谢谢阿藤。”

    你装,继续装。

    夏藤忍住不翻白眼,忍得相当辛苦。

    沈蘩面对此番“其乐融融”的景,满意又欣慰,“就是嘛,听阿藤说你们俩一个班,就应该这样好好相处。”

    祁正顿了一下,侧头,“她还跟您提过我呢?都说我什么了?”

    夏藤:“说你十恶不赦行不行?赶紧吃饭吧。”

    祁正目光一转,悠悠落她身上,非要要看出来点什么似的。

    沈蘩说:“阿正,别逃课了,高三多重要啊?考个好大学才是正事,不能成天在街上晃,这个年纪还是得在学校才行。学习上不会的,可以问阿藤,她成绩不赖的。”

    沈蘩这话是好意,她待人向来和和气气,能帮则帮,西梁的街坊邻里皆知她面善心更善,他们面对她,总是多带几分善意与尊重。

    但是,搁在往常,这话无论谁说祁正都一个字不会听,弄不好还会直接翻脸掀桌子。

    沈蘩不知道祁正在学校闹得那些事儿,只以为他是单纯的逃学不上课,夏藤有点紧张的停筷,盯着对面的人,她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又隐约希望他能回答些什么。

    安静了半晌,夏藤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祁正终于动了,没发火,没黑脸,重新夹了一口米饭递嘴里,低低“嗯”了一声。

    难得。

    …

    晚饭过后,夏藤帮忙把碗筷收到厨房,祁正准备走了。

    沈蘩把夏藤从厨房推出去,“哎呀,洗洁精没有了,你出去买一瓶吧,顺便送送阿正,散散步,消消食,回来写作业也轻松。”

    夏藤:“……”

    好一个顺便送送。

    她看向祁正,眼神暗示他可以客套一下,拒绝这份好意。

    祁正直接无视,蹲门口看花看草。

    夏藤无语了两秒,也懒得反抗了,“那我上楼换个衣服。”

    这回他有反应了,头也不回,“换快点。”

    夏藤闭上眼深呼吸,忍忍,忍忍,再忍忍。

    *

    从楼上下来,客厅里没人。夏藤走出去,他在院子里给沈蘩支前两天被风雨吹倒的花架。

    本来东倒西歪的花架,此刻立的稳稳当当。

    “这就修好了?谢谢你啊,咱们阿正真厉害呀。”

    沈蘩都快给人夸天上去了,祁正笑的非常好意思,把重新立起来的花架敲的“铛铛”响,“要是还坏了让夏藤跟我说。”

    “好嘞,那我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夏藤站在一旁,听不下去了。

    “还走不走?”

    那边两人齐齐回头,祁正眼神沉了一下。

    她把头发散下来了,长长的顺在肩头,乌黑而柔软,水蓝色的外衫,里边是一件黑色吊带,紧身的,挺短,露出一节细白的腰肢,两道腰线沿进牛仔短裤里,流苏边下两条细腿,他那天见过,又直又白。

    夏藤的腿型很好看,线条纤长,走起路来没有凸起的小腿肌,也没有跟着晃动的赘肉,她穿黑色马丁靴,不仅不会因为盖住脚踝而显腿粗,反而在视觉上拉长腿型。

    总之,是一双男生移不开视线的好腿。

    祁正:“你买瓶洗洁精,穿成这样?”

    县城里没有这样的女孩,或者说,有,也不会比她穿的好看。

    一天到晚在学校里穿那么素,不是长袖长裤就是丑不拉几的校服,挡得严严实实,他只知道她腿细,没发现过她身材这么好。

    “我穿哪样?”夏藤看自己一圈,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不好看吗?”

    祁正却不回答,移开视线,走到院子大门,也不等她,说了句“沈奶奶再见”,直接拉开门走了。

    夏藤一脸莫名其妙,回头跟沈蘩说再见,沈蘩笑眯眯的冲她挥着手:

    “阿藤穿的可好看了,去吧去吧。”

    *

    祁正一出来就把烟点上了,憋了一晚上,瘾犯了好几次他都得强忍着。

    风吹的方向正好是夏藤走的方向,烟雾直往她脸上飘,她拿手扇着,“你就不能少抽一点。”

    他斜着看她一眼,伸手扯住她的胳膊,往另一边一拉,远离了烟雾会飘过去的方向。

    夏藤刚站稳,他就松手了,继续叼着烟。

    俩人走了一会儿,十分安静,祁正不没话找话,但是夏藤有一肚子话要问。

    她走了两步,“你不解释一下今天怎么回事吗?”

    他把烟拿下来弹烟灰,“你姥姥给你解释说的不是人话?”

    果然,一和她单独在一块,这人的恶劣本性就全部暴露。

    “你就不能态度好点?”

    祁正扯了下嘴角,“要求还挺多。”

    行。

    “那换一个解释,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来找我?”

    夏藤不扭捏,问的直接。

    看谁怼死谁。

    晚风轻轻吹,祁正有一阵儿没回话。

    良久,他重新吸进去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在夜空中翻腾。

    “不知道。”他说,“喝多了。”

    他是真不知道,对他而言,有想法就付出行动,想找就去找,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他也没功夫思考到底为什么。

    他抹了一把脸,整个人还有点宿醉后的疲态,眼皮特双,声音有点儿哑,“我昨天都跟你说什么了?”

    夏藤:“你没印象了?”

    “嗯。”

    “你骂了我一通,很难听。”

    祁正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继续,还说什么?”

    “说你爱死乔子晴了,你要和她睡觉。”夏藤面无表情的编。

    祁正眼皮一掀,目光微讽,“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夏藤一本正经:“真的,不然我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行。”祁正也不跟她计较,“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

    夏藤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刺痛的,温热的,潮湿的。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