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变得一片安静,没有人出声。

    祁正一喝多,心智就会迅速退化,褪去平日里的凶神恶煞,高兴了大笑,不高兴就上房揭瓦,现在是委屈上了。

    有埋怨的目光投向她,他的朋友不满意她的态度。

    夏藤忽略心底涌上来的涩然,轻声说:“我只希望你能认真审视一次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祁正,我不欠你的,是你一次一次招惹我。”

    祁正瞪着她:“是你招惹我。”

    夏藤还想说什么,可是太多话卡在了喉咙,她慢慢合上唇。

    她忘了,祁正喝多的时候不讲道理。

    她何德何能,还奢望他给她道歉,在这个鬼地方,她就算被他整死了,也是她活该。

    她不说话,祁正那股不好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

    “今天我朋友过生日,我不想跟你吵。”他从转椅上跳下来,往点歌台那边走,“既然来了就一块吧,你先别走。”

    夏藤抓紧衣角,松开,又抓紧,“其实我不过是想要一句你的对不起。”

    祁正捂上耳朵,“我不想毁别人的生日。”

    她还是说:“你对我做的那么多事,我都能原谅。”

    她这个语气,祁正听得太阳穴紧绷,他把脑袋抱的紧紧的,死死捂着耳朵。

    “但是现在,我不想要了。”她的声音无孔不入。

    忍了无数次,这一次忍不住了。夏藤眼前回荡着一幕又一幕,“全都是我活该,我活该被你骂,活该被你欺负,活该差点被你掐死。”

    “祁正,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他耐心到达上限,怒火烧到脑门,暴怒而起,一脚踹翻面前的转椅,“砰”的一声,滑摔到门边。

    可是看清她的脸,他从头到尾凉透了。

    …

    他该得意吗?

    她当初那样轻蔑的语气,死也不肯为他掉一滴眼泪,她轻视他,看不起他,酿成他对她种种恶行的开端,他要让她狼狈,对他低头,让那双眼睛里的清高自傲全部破碎掉。

    今天,他如愿了。

    可是他开心不起来。

    他想把那些东西给她拼回去。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陌生了,他横行霸道惯了,未曾发过这几个音,他不觉得自己错,也从不稀罕任何人的原谅。

    原来,是可以脱口而出的。

    没有那么难,没有掉块肉,没有让他浑身难受。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夏藤颤的更厉害。

    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救星一般,她看都没看就接通。

    然而命运中的安排,像刻意为之,又像天意如此。

    该来的东西,总是分秒不差。

    她没想到,那边是一道久违的声音。

    他听到她的换气声,沉默片刻,问:“你哭了?”

    第28章

    ……

    “你也太慢了吧。”

    丁遥看着她从车上下来,见她顶着一头十分繁琐浮夸的发型,身上穿得严严实实,断眉嫌弃的拢起,“你这是什么造型?”

    夏藤想撩一把头发,撩不动,定型喷雾喷太多,她这头头发现在十级海风都吹不乱。

    “我刚收工,明天没我的戏,佩恩才放人。”

    佩恩是她的经纪人,清楚丁遥的家庭背景和人脉,才对她们私底下的见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夏藤和丁遥往里走,这家酒吧很出名,明星网红经常来玩儿,氛围好,安保工作厉害,消费也高的离谱。她尤记第一次被丁遥带进来那天,擦肩而过的全是前凸后翘脚踩十二公分高跟鞋的美女,她弱得像只猫崽,紧张到浑身冒汗。

    如今是淡定了些,但她仍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月场所。

    “你急着叫我来干什么?”

    丁遥走在她左侧,胳膊挡开一路上那些四处乱走的蹭卡座钓男人的莺莺燕燕,拉着她上二楼。

    “我一哥们回国,给他接风,叫几个美女撑场子。”丁遥说着话,食指在她下巴上一勾,“你这张脸,不来浪费了。”

    丁遥戴着西太后的金属戒指,滑过她下巴,凉凉一道。

    夏藤知道她交友广泛,只当又是哪位家境殷实的公子哥,没细问。

    走到卡座,她想的确实没错,平日里都挺张狂的男男女女今儿都围着一个人敬酒,让夏藤惊讶的是还有些叫的上名字的模特和几张同行的熟面孔,也一并混在其中。

    看样子公子哥来头不小。

    夏藤往人中间看去,公子哥一脸贵气,穿着打扮比起旁边的同伴来说极简无比,看着还算随和,但又带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

    这局面,怎么看怎么不像丁遥口中的“需要叫几个美女来场子”。

    丁遥胳膊搭她肩膀上,吊儿郎当的站着,道:“这位,夏藤,和我熟的都知道,不多介绍了。”

    一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明星网红模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夏藤的t恤和牛仔裤上,或挑剔或不屑,探头一般扫射完毕,然后到了相互假笑的环节。

    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这样单独介绍的,今天在场的,有一半都是过来攀关系的,这几个人里,谁有价值,谁没价值,都要会判断。

    “那个一脸装逼样儿的,我哥们,许潮生。”丁遥下巴冲公子哥抬了抬。

    许潮生算给面子,“百忙之中”抬了下脸,目光浅淡的往夏藤那儿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夏藤都怀疑他眼睛根本没聚焦。

    看这阵势,许潮生应该是个牛逼人物,听丁遥的介绍,他俩关系应该不浅。

    既然如此,夏藤也就没计较他刚刚的态度。

    丁遥要拉着她往里边坐,夏藤说:“我去趟厕所。”

    “我陪你去?”

    夏藤摆手,“别折腾了,你坐着吧。”

    厕所的镜子方正而宽敞,弄头发的补妆的都有,夏藤洗了把手,简单补了下妆,重新涂了一只深色口红,最后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把t恤下摆绑起来,在腰上系了个结。

    有脸撑着,再稍微露点儿腰,也不至于那么朴素。

    早知道今天同行那么多,她不打扮够两个小时绝对不来。

    重新回去,丁遥已经和人拼上酒了,夏藤没打扰她,在最边边的位置上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潮生看过她一眼,他注意到她妆容服饰上的些许改变,表情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不屑?

    虽然他不仅仅只对她是这种姿态。

    夏藤今天这气儿是愈发的不顺了。

    旁边的女人碰碰夏藤的胳膊,“你和丁遥挺熟吧?”

    夏藤看她一眼,抹胸裙,大浓妆,眼影上的闪片盖满整个眼窝,近距离看,有整容痕迹,鼻梁又棱又翘。夏藤的同行早都挤到最里面去了,她还坐在最外边的位置,估计是哪个网红或者模特,寻找不到机会,无聊到从她这儿下手。

    夏藤不答,反问她:“那公……许潮生是什么来头?”

    差点儿把公子哥叫出来。

    谁知她这一问,抹胸裙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你不知道许潮生?”

    “啊。”她确实不怎么八卦,别人往她耳朵里灌她也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不喜欢听这些事。

    但是,许潮生,好像是有点耳熟的。

    “他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是啊。”抹胸裙还是一脸难以置信,“他爸是许乔,这你总知道吧,名导啊,他妈冯晓,封后好多年了。”

    夏藤非科班出身,是半路进的演艺圈,了解的不透彻也正常,但这二位的名字刻在神坛上,且不说冯晓被多少人传成神话,许乔的电影,是多少演员的梦想。

    怪不得。

    这背景确实牛逼,他们这群人拼一辈子追逐的,是人家生下来就得到的。

    估计今天这些人打的算盘便是,攀不上关系,想办法被拍到和他共同进出也是可以拿出来提高曝光率的。

    难怪被人巴结成那样。

    夏藤心底下感叹,那边丁遥喊她过去。

    抹胸裙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

    夏藤跨过一排白花花的腿,挤到了丁遥的旁边。

    丁遥往她手里塞一杯酒,眼神指了指,“跟他喝一杯。”

    那边巴巴等着给许潮生敬酒的还有一堆,这是要给她重开一条道出来。

    夏藤说:“不太好吧……”

    丁遥知道她顾虑多,很多时候怂兮兮的,干脆给她后门开到底,拍了把许潮生的肩,“我朋友,她跟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