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看见为什么不打招呼?”

    他们以前有打过招呼吗?

    夏藤避免跟他起冲突,“我应该说什么?”

    “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

    “……”她照做,“早上好。”

    他没表情,“不好。”

    这不是存心找茬儿是什么?

    前天在电影院里帮她挡恐怖画面的人仿佛是假的,一天没见,他立马原形毕露,夏藤看透了,不要指望祁正能一直“善心大发”,他的“正常”是以偶尔为单位出现的。

    她不想跟他较真,打算略过他从头拖起,楼道走过一个男生,是隔壁班的尖子生,估计是急着进班,和夏藤相撞,手里的早饭洒了。

    豆浆洒了一地,纸杯和吸管滚在一边,男生把空杯子拾起来,看看地上的那一摊,又看看夏藤手里的拖把,没有帮忙的意思。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同学。”

    他欠欠身,想走,祁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拽到夏藤面前。

    “知道麻烦,就自己拖干净,你使唤谁呢?”

    按理说男生和女生比,力气总归要大些,但夏藤被祁正这么拎着挣扎不了,眼前的男生被拎着,也挣扎不了。

    男生认得祁正,脸憋的涨红,但不肯认怂,他是年级里的优秀学生,向来瞧不起祁正这种混子。

    夏藤上去拨祁正的手,“你别这么拽人家。”

    祁正被她那道软绵绵的力气阻挡,不松手,夏藤眉毛拧起,“祁正!”

    她快生气的声音比拽他有效果,祁正一脸不屑地丢开他,脸朝着另一边,不想看。

    夏藤对男生说:“你走吧。”

    男生理好衣服,却没领她这份意,恨恨瞪他们一眼,走了。

    在他眼里,夏藤和祁正属于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搁在以前,她会因为这个眼神找男生好好理论一番,但现在,眼前还有一个待爆的炸药桶子,她没工夫和他计较。

    有过一次前车之鉴,夏藤其实不想纠正祁正恶霸式的与人相处方式,但他若是一直这样,旁人对他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如此以往,恶性循环。

    “你能不能不要和人说话那么冲?”

    祁正脸转过来,不服,“我哪冲了?”

    “还有动不动就动手。”夏藤说,“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不是你跟我说的么?学会沟通,你就不能好好跟人沟通?”

    祁正想都没想,“他又不是你,我沟通个屁。”

    夏藤一愣。

    祁正眼睛往下一瞥,“手怎么了?”

    她回过神,低头看,可能是冷风一直在吹,指关节红了一片,比刚才看着面积更大。

    她不甚在意,“前面拧拖把弄得,水有点凉。”

    这里的女生没有娇生惯养的,大多会干家务活,手上的皮肤远没有她的细,他没见过洗个拖把手能红成这样的。

    “服了。”

    祁正嘴上嫌弃,夺过她手里的拖把,过去呼啦几下,把地上的豆浆拖了,然后一路拎进水房。

    夏藤“诶”了一声跟着进去,“你干嘛?”

    他扶着拖把杆在水池里一顿戳戳倒倒,刚才沾上的豆浆和水一块往下淌,混成白汁儿。

    祁正说:“这么恶心,你愿意洗?”

    夏藤往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不愿意。

    洗到拖把流出来的水都是正常颜色,祁正关了水龙头,人跳上水池台。

    他把拖把杆扔给夏藤,“跟我往反方向拧。”

    夏藤似懂非懂地抓住木杆。

    祁正把底下那些棉绳旋成厚厚一股,麻花似的,他往左边拧,夏藤赶紧往右边使劲儿。第一回合勉强撑住了,到第二次,夏藤开始东倒西歪,磕磕绊绊拧到第三回,祁正刚用了点力,拖把杆直接从她手里飞出去了。

    夏藤抵不过他。

    祁正火大,“你他妈身上到底有没有点劲儿?胳膊棉花做的吗?”

    夏藤委屈地站在一边,她那点劲儿能跟他比吗……

    祁正让她站远点,自己架着拖把杆拧,然后拿出来,转着圈甩了一通,干了。

    他扔给她。

    夏藤接过洗干净的拖把,发现自己总是被他气,又总得跟他说谢谢。

    祁正洗完手,要出水房,她还立在那儿,手上的水冲她一弹,呲她一脸。

    “还不走?”

    夏藤跟上去。

    她一边走一边把楼道走廊多出来的几个脚印拖掉,早晨这会儿来来去去的人多,刚拖掉一个又添一个。

    夏藤盯着地面发愁。

    “你这样拖到明年也拖不完。”祁正靠着门框,“水干了就没印子了,没拖过地?”

    她还真没有拖过教学楼的地。以前的班级给她分配的任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擦擦黑板,擦擦讲台是极限。

    两人在门口站着,田波夹着课本走过来,“干嘛呢?怎么不进班?”

    “田老师好。”

    “田哥。”

    两人同时出声,称呼和语调却截然不同。

    田波先关心了下祁正,“感冒好了?”

    他直起身子,“嗯。”

    “好了就行,天凉了多穿点,可别仗着年轻不注意保暖,老了落一身病。”

    祁正笑了下。

    田波转向夏藤,招招手,“行了行了,地都拖反光了,赶快进教室吧。”

    夏藤点头,把拖把放回门后,和祁正一前一后往座位上走。

    *

    早读课上,田波先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跨年晚会,“听说我们班有女生报名了啊,赵意晗负责是不是?好好准备,到时候我跟大家一块儿去给你们加油!”

    田波向来该夸得夸,不差别对待,大家掌声四起,赵意晗坐在位置上笑成一朵花。

    夏藤脑海中立马浮现起那首惊心动魄的社会摇,她眼睛挪向江挽月,江挽月也在同一时刻回头,她们对视一眼,彼此了然。

    江澄阳探过半截身子,“听我妹说你也跳?你们跳什么啊?”

    夏藤张了张嘴,道:“暂时保密。”

    “哇,你不说,江挽月也不说,你俩商量好的吧?”

    秦凡踢他凳子,“提前说了有什么意思?能不能按捺住你的好奇心?”

    “行行我不问,反正我都要去看的。”

    夏藤弯起嘴角,刚想笑,马尾被人挑起一缕,一点一点往下拽。

    她不敢笑了。

    第二件事,关于未来。

    田波给每人发了一张心形的彩纸,“可以写写想去的地方,想考的学校,想要的东西,这不马上新年了吗?就当许个愿。写完了交上来,我替你们保管,高考结束还给你们,看看实现了几个。”

    夏藤发了一会儿懵,看向窗外。

    灰秃秃的,不知不觉,这一年竟接近尾声了。

    上半年的风暴,仿佛离她远去,又仿佛只是暂且平息,在某一个她无所防备的刻,掀起更多惊涛骇浪。

    夏藤在纸上写下“平静”,想了想,又划去,重新写上两个字,“真相”。

    对于真相,她其实早已不抱希望。

    这或许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

    祁正转着笔,不知道写什么。右边的秦凡装模作样,就那么大点纸硬是写出了三页的气势。

    要说田波总喜欢搞这种无聊的活动,秦凡就是总喜欢配合这种无聊活动的人,以至于给了田波某种错觉,让他觉得这活动一点不无聊,时不时来一出。

    祁正不喜欢许愿。

    甚至讨厌。

    他期盼的事,从来都是反着来,没有一件如愿过。

    想去的地方?

    没有。

    想考的学校?

    不想考。

    想要的东西?

    ……

    他抬眼,看见前座的夏藤,她似乎在对着自己写的东西发呆。这女的总这样,喜欢瞎想。

    至于她写了什么,他不想知道。

    …

    夏藤背后“啪”一声,挨了一掌,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力度不大,但足够中断她的思绪。

    大家都在低头认真写,只有祁正在捣乱。

    她没回头,胳膊伸到后面,把那张贴在自己后背的东西扯下来。

    祁正贴的。

    他的彩色心形纸上贴了一截透明胶带,写了三个字。

    老巫婆。

    第35章

    夏藤和江挽月最终决定以俩人组合的形势参加,赵意晗和班上其他女生的“经典串烧”烧完,接她们俩的舞。

    江挽月把这个提议和赵意晗说完,赵意晗上上下下把她俩打量了个遍,“舞台那么大,你确定你们俩能撑起来?别到时候我们刚把气氛搞起来,你俩上场又给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