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享受过无数次掌声,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更让她兴奋,更让她满足。

    *

    最后一排的同学都快憋坏了,想喊不敢喊,祁正坐在地上,从夏藤上台起就没换过动作。

    这是他作为观众,最安守本分的一次,没捅娄子没捣乱。

    他没跟着喊她的名字,没给她加油,也没鼓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

    他没想到她那个身段蕴藏着如此强烈的力量,她撑得起这样的场合,配得上人们为她呐喊。

    也是在这一刻,他相信了,她就是那个夏藤。不只是名字一样。

    良久,他缓缓抬起胳膊,按住心脏的位置。

    按得越重,跳得越快,快到不受控制。

    他浑身都发烫。

    过了会儿,他低下头,把帽子拉上去,盖住耳朵,脸埋进衣领里。

    幸好光够暗,没人发现祁正红透的耳朵。

    *

    跳完舞,短短一分钟,却堪比连着跑两个八百米。

    夏藤下了台人就软了,衣服来不及披,她瘫倒在会场外的台阶上,大口大口调整着呼吸,嗓子生疼,一吸气就疼。

    身上全是汗,快湿透了,又遇冷风,她打了个哆嗦。

    江挽月扶着扶手站起来,“这么吹会感冒,我回去拿衣服。”

    “好。”夏藤艰难地点头。

    江挽月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过来一个男生,满脸通红地走近。

    “同,同学。”他是鼓足勇气跟出来的,再加上同伴一怂恿,豁出去了,“你叫夏藤对吗?”

    夏藤今日妆容够性感,黑发,红唇,浓艳的五官,她那么瞥过去一眼,男生说话更结巴了。

    “能能能,能不能交个朋友?同学,你跳舞好厉害。”

    夏藤这会儿心情本就飘着,是打从心底的开心想笑,她刚要开口,另一边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挤进来:

    “同学?谁跟是你同学?跳舞厉害你学跳舞去,跟她交哪门子朋友?”

    第38章

    男生与夏藤齐齐向声源看去,祁正在台阶之下,目光凉嗖嗖地望着他们,指间燃着火星。

    男生认识祁正,应该说昭县一中无人不识祁正。阎王谁敢惹?他的勇气被淋头浇灭,泄气跑了。

    祁正没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他不关心,对着夏藤道:“下来。”

    直到上台前她都没看见他,说不失望是假的,这一刻他又这么出现,她之前的那点儿小期待全都发酵成埋怨。

    她坐着没动,“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看见你。”

    祁正:“让你下来,听不懂?”

    看完她跳舞,还是这副死德行,想来想去也只有祁正一人。

    夏藤站起身,抓着扶手一阶一阶走下去,腿还有点儿抖。

    她到他跟前,他抓住她胳膊,看她站稳,然后就丢开了。

    夏藤被他丢的肩膀往后斜了斜,“你这么凶干什么?”

    “我看那男的不爽。”

    “……那你冲我发什么火?”

    “他不是你招来的?”祁正朝她脸上呼一口烟,嘴角笑的薄凉,“就知道瞎招摇。”

    夏藤扇开烟雾,说:“那你也是我招来的。”

    大量的运动过后,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神采奕奕。祁正伸手掐她的脸,掐得那张漂亮的脸变形。

    “很得意?”

    她“嘶”的一声,吸一口凉气,“疼!”

    他不心软,“就是让你疼。”

    夏藤气不过,打他一把

    她只是稍微用了点儿力,他却闷哼一声,直接倒她身上。

    夏藤吓了一跳。

    祁正捂着腹部倒在她肩头,缓了一会儿,微微侧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

    “要死啊。”

    他在她耳边沉着嗓子说。

    夏藤不敢偏脑袋,他离她太近了,呼吸都洒在她脖侧的肌肤上。

    他撑着她的肩起来,这个距离,夏藤看清了他的脸。

    伤了好几处,几道擦破的口子,眼睛充血,半边脸颊淤青,嘴角烂了。

    这比她见他任何一次负伤都严重。

    “你又跟人打架了?”

    她几乎立刻就联想到前段时间校门口的那群人,再加上他今天迟迟不出现,眼下又受伤成这样,夏藤猜到了一点,在心中无限扩大。

    她小心地试探:“你是不是……被打了?”

    “被打”俩字伤不到祁正的自尊,他无所谓地说:“刚被你打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夏藤心口闷住一口气,他脸上的伤昭示着他此前经历了何种的打击。“是不是他们?”

    祁正还没说话,江挽月出来了,唤她一声。

    “夏藤。”

    她已经裹上棉衣,手里拿着夏藤的大衣,身后跟着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秦凡。

    秦凡一歪头,看到祁正,“阿正?啥时候来的?”

    祁正手覆在夏藤背上,低声说了句“别让他们过来”,然后把她推了过去。

    夏藤猜他不想被秦凡看见脸上的伤。

    她接过自己的大衣,跟江挽月说了声“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秦凡的表情立马变得意味深长,“哟,什么事啊?”

    他要往祁正那边走,夏藤脚步一动,挡住他,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声音又娇又怨。

    “你有点眼色行不行啊?”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秦凡一怔,“我靠”了一声。

    她都这样了,他再不识好歹凑上去,祁正得揍死他。

    *

    秦凡和江挽月走后,夏藤穿好大衣走回他旁边。

    祁正还沉浸在她刚刚一反常态的表现里,“真能演。”

    夏藤拉他胳膊,“去医院吧。”

    “不去。”

    “伤成这样还不去?”

    “这样是哪样?我这样也能单手把你提起来,信不信?”

    “……”夏藤理解男人的那点自尊心,看见前方树下一截长椅,“在那坐会儿总行吧?”

    祁正不爽她这个语气,“你是觉得我现在特别弱还是怎么着?”

    “没有。”夏藤说,“我弱,我需要休息。”

    祁正眼一眯,脸色沉了。

    夏藤知道他生气了,不管,顶风作案,扶着他的胳膊往长椅那儿走。

    祁正受得了棍棒没轻重,受不了她轻看他。

    他甩开她,“用不着你扶我。”

    这一甩,拉扯到筋骨,他疼的冒一身汗。

    夏藤无语,“你听话点吧。”

    她和他并排坐下,右边一棵树,只不过枝桠枯了,光秃秃的一堆干枝条。

    祁正摸出来烟盒,刚放一根在嘴里,夏藤忍不住道:“别抽了。”

    “我疼。”

    祁正叼着烟睨她,“不然你和我干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他又开始不正经。夏藤本想说他,可是他顶着这么一脸伤看她,她又开不了口了。

    祁正不需要同情,她明白,所以她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是不是他们?”他刚还没回答。

    祁正没有在她面前隐瞒,低低一声:“嗯”。

    他态度平淡,看不出挨了打之后的怨恨和戾气,这点挺出乎意料的,她以为祁正是受不得一点羞辱的人。

    他比她想象中的能屈伸。

    “你们这样……到底为什么?”

    虽说祁正这种人,没点儿结过梁子的死对头说不过去,但照这样下去,日子还能好好过么?

    “陈彬那几个不是昭县人,旁边县里什么破村子过来工地上干活的,欺负了不少我朋友。”

    祁正说着说着就把那根烟点上了,“在我的地方,动我的人,我警告过他他不听,那他不是找死是什么?”

    祁正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之间一股狠厉之气,夏藤可以想象得到他曾经混在街头巷尾是什么模样了。

    “然后呢?”

    “我跟他单挑,他输了,我让他当着他那些兄弟的面儿叫我一声爷爷,他叫了。”说到这儿,祁正笑了声,“他估计之后一直不服,有事没事出来作一下死。”

    夏藤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前因,听得心惊胆战,“你以后别乱和那种人打架了。”

    祁正听笑了,“那种人是哪种人?”

    夏藤想到陈彬阴森森的脸就心里发寒:“他们太坏了,心都是坏的。”

    她说话总是这样毫无攻击力,透着城里人的文明素质气息,骂人也不敢骂的多难听。

    她越正正经经,他越想逗她。

    祁正把烟扔了,歪着脑袋看她,“我不坏?”

    坏。

    有时候简直就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