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乐瞬间清醒了。

    不仅是她,整个岛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合不拢嘴。

    千亿山庄的庄主,天下六大宗师之一,传闻中的当世第一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自己寿宴前夕,死在自己的本命武器之下。

    这听上去,就像是一个荒唐又拙劣的笑话。

    直到叶祖成的尸体冷冰冰出现在众人面前。

    脖子几乎被割断了一半,喷射而出的鲜血溅满了大半个房间,暗红色的血块凝固在白色的墙体上,如同红梅嵌入白雪。

    无论生前是何等高高在上被众人仰望的存在,这人死之后,也不过是一堆不会说话的腐肉。

    等十三推着傅长乐的轮椅赶到的时候,院子里正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争吵。

    昨夜里风度翩翩笑脸迎客的叶赫鸣双眼通红,手中一柄长剑直指唐义,怒而呵斥道:“你胡说什么!我父亲怎么可能是自尽!是有人杀了他,就在你们中间!是你们杀了他!”

    被剑直指的唐义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带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剑刃,冷哼一声:“叶少庄主还请自重,唐某不过帮忙分析一下叶庄主的死因罢了,何至于动刀动枪!”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那柄锋利的长剑,在唐义手下断成两截。

    “真是抱歉,唐某的手劲大了些。”唐义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是将那截断剑直直摔在叶赫鸣的脚边,轻飘飘道,“改日唐某赔少庄主一把更结实的。”

    “唐义你!”

    叶赫鸣气的面红脖子粗,恨不得提剑砍了面前的人。

    折断对方的武器,这是一种羞辱,赤/裸裸的羞辱,父亲尸骨未寒,这些人、这些人就已经不把千亿山庄放在眼里了!

    他看上去着实快气疯了,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万珊瑚适时出声道:“叶少庄主消消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叶庄主的死因,唐公子也是出于一片好意,风阁主你说是不是?”

    正闲闲看戏的影九突然被点名,可有可无地随意点了个头,转身对着傅长乐耳语道:“这叶祖成都死了,我们也不必绕着弯子调查了,干脆直接向千亿山庄逼问水珍珠的消息吧。”

    影九这厢头说的如此有底气自然是因为千亿山庄除了一个已死的叶祖成,再没什么拿得出手能够镇场子的顶尖高手。

    千亿山庄暗桩中的生意做的虽大,但若是没了叶祖成这位宗师高手坐镇,其威慑力和保证度会受多少影响,早已眼红这块蛋糕的竞争势力会不会一哄而上,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没见着叶祖成一死,唐义和万珊瑚立刻态度大变,若是昨天晚上,大老远跑来贺寿的唐义又如何会以这种语气对呛千亿山庄的少庄主。

    傅长乐其实也懒得掺和进这几股江湖势力的明争暗斗之中,她这一趟主要还是为了水珍珠而来,听到影九这话,也就顺势点了头。

    这边两人达成了简单粗暴的共识,那头叶赫鸣自知技不如人,强忍一口血气踩着万珊瑚给的台阶下来,勉强维持着冷静道:“我父亲绝不可能是自尽。今日是他的寿宴,他昨日还说要同远来的贵客一醉方休,为此还特地嘱咐我取出珍藏三十年的竹叶青,他怎么可能会自尽?”

    “但少庄主刚刚也看到了,叶庄主卧房里唯一的窗户被牢牢焊死,而我们赶到之时,房门也被从里拴住,最后还是商管家强行破门,我们才发现叶庄主已经……”唐义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状若好奇道,“少庄主说叶庄主并非自尽,那我们暂且不论是谁有本事将一位宗师高手割喉,只说这凶手杀了人后,又如何从这房间里消失?还是说这凶手是有穿墙的本事不成?”

    叶赫鸣被他这字字句句问的无言以对。

    确实,叶祖成在寿宴前夕身死一事疑点重重,但案发地是个绝对的密室,仅这一点,就让他杀的说法立不住脚。

    “阿嚏!”

    傅长乐拿帕子掩鼻,她并非故意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实在是这叶祖成的院子似乎是比别处更冷些。

    南海岛上气候宜人,她一清早急匆匆起来也就批了件外衣,可这会儿衣袖之下却是汗毛陡立,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胳膊。

    这一个喷嚏动静不算太大,却也成功地将院内之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影九见状终于开了尊口,面无表情冷冷淡淡道:“左护法身体不适,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带着来看热闹的五人小分队优哉游哉回了自己的院子。

    听风阁的阁主对外一直是这幅冰山脸,唐门和蓝雪楼的人见怪不怪,继续回头研究叶祖成的死状。

    影九回了院子却是一刻也等不及,带着风扬风风火火直接找千亿山庄的人询问水珍珠之事。

    傅长乐昨晚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有一勺没一勺地搅弄着碗里的燕窝羹,跟桌边的十三闲话家常:“屋内没有打斗痕迹,十三,你说一个宗师高手被人一招制服直接割喉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有可能。”十三毫不犹豫回答道,“宗师高手,再怎么轻敌大意疏于警惕都不至于此。”

    更何况叶祖成还是死于自己的本命武器之手,这天下之大,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做到如此程度。

    可要真说是自尽吧,叶祖成吃饱了撑着在自己寿宴前夕自尽,还是在其他三大势力都在场的时候,这不摆明了将他一手创立的千亿山庄往火坑里推嘛。

    依着唐义巴不得见千亿山庄倒霉的模样,保管一上岸就将此事添油加醋宣扬的人尽皆知。

    这叶祖成二子一女皆不是什么顶尖高手,身手最好的叶赫鸣也不过是个四品,千亿山庄没有能撑起场面之人,走向没落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叶祖成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宗师高手,用药堆出来的和实打实练出来的当真不一样,谁知道有什么隐患。”

    说话的正是在一旁呼啦呼啦喝粥正欢快的风轻,见傅长乐和十三一起望过来,她一抹嘴,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绝密消息,叶祖成最开始的时候是个南疆巫医的药人,他本身根骨其实不太行,一身武艺有大半都建立在被各种秘药浸透的骨血之中,否则一个宗师的亲子,怎么练了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四品?”

    风轻最后一句并非刻意针对,练武根骨通常都是天生,而父母本身又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孩子的习武天赋。

    倒不是说宗师的孩子一定也会是正一品或者宗师高手,但像叶祖成这样的,自己已是宗师高手,三个孩子却最高不过四品,确实也有些奇怪。

    不过傅长乐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看着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风轻,好奇道:“绝密消息,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我们真的好吗?”

    “没关系啦,左护法是自己人。”风轻豪迈一挥手,又拍了怕自己的胸脯示意道,“左护法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啊。”

    傅长乐其实很想问问你们听风阁就这么随随便便乱认护法随随便便透露消息真的没关系吗,但鉴于她和这位风轻姑娘还是认识不到一天的半陌生关系,所以傅长乐也露出同款微笑,选了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随意道:“刚刚我觉得叶祖成的院子似乎其他地方更冷些,风轻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风轻还真知道:“许是当初做药人的后遗症,叶祖成此人体热内燥,练的功夫又是极阳一道,因此无论寒冬酷暑,他只着单衣,且房内有安有特质的冰鉴,里面的冰常年不断。出事之后叶祖成的卧房大门被强行破入,房内冷气外泄到院内,因此左护法才会觉得冷。”

    “那窗户呢,唐义说那间卧房的唯一的一扇窗被焊死,这好端端的,千亿山庄为何要把窗户焊死?”

    “那是三个月前,叶祖成的长孙,就是叶赫鸣才的独子在叶祖成房内玩耍的时候出了意外,那孩子才三岁,调皮爬上窗台摔落,脑后勺不慎磕在石头上。人没了,叶祖成见不得那窗子,便让人焊死了。”

    对叶祖成的死傅长乐本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此时见风轻对答如流的模样,也忍不住继续道:“叶祖成被自己的本命铁扇割喉,那把扇子……”

    “那扇子长一尺三寸四分,重三斤二两七钱,全扇由玄铁铸成,扇面坚硬如盾,扇沿锋利如刀,可攻可守,是一把绝世的好武器。不过若是说他自己用那把扇子割喉……”风轻使劲伸长胳膊向内侧弯,比了个同款割喉姿势,才继续道,“虽然也不至于完全做不到吧,但真的很别扭,实在很难想象他会选这样一个方式自尽。”

    傅长乐当真是惊讶了,目露赞赏真诚感叹道:“风轻姑娘当真什么都知道,好生厉害呐。”

    风轻被夸得不好意思,眨巴着眼谦虚道:“没有啦,我们就是干这一行的,天下第一庄庄主的消息,我们也就是顺便收集收集。左护法要是感兴趣,我这还有更多更有意思的江湖隐秘,我讲给你听啊。”

    厢房里两位姑娘正交流愉快,带着风扬去询问水珍珠一事的影九闷闷而归,跟在两人身后的封悠之一进门就和傅长乐抱怨道:“我正研究这岛上的特有植物呢,这两人非拽着我说什么去帮忙辨认水珍珠的真假,结果可好,水珍珠影都没见着,回来那植物也不见了踪迹。”

    傅长乐听他嘀嘀咕咕语气怨念,不由失笑道:“你在哪里看见的植物,难道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就后面林子,我再想进去就被千亿山庄的人拦下了,说什么那林子是禁地,进去了就出不来了。真是,哪有这般邪乎。”

    封悠之嘴里碎碎念叨,十三却是等不及了,望向影九急切道:“水珍珠呢?”

    “没有,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叶赫鸣和那位商管家都一问三不知装傻到底,说他们千亿山庄根本就没有什么水珍珠。”影九已经从封悠之那里知道了傅长乐目前的状况,因此心里也焦急的很,“至于从他们这里流出去的立黄昏,他们也一口咬死是通过交易搜集来的,还说什么这百年前的存货一共就得了五瓶,两瓶坏了不能用,剩下的三瓶都供了上面的达官贵人,千亿山庄自己,是一点都没留下。”

    “不会是百年前的存货。”封悠之出声反驳道,“俞山南身上的立黄昏是重新调配过的,制毒之人连此中毒者死于黄昏时分这一最大特征都改了,绝不会是出于百年前的寒山贺氏之手。”

    傅长乐本来也没指望这一趟寻找水珍珠之旅能有多顺利,因此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可十三却是坐不住了,握着墨刃的手紧了紧,冷声道:“搜庄吧。”

    影九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风扬的隐匿功夫不错,届时我们三个分头搜庄。风轻,你保护好殿、保护好左护法。”

    被保护的傅左护法没有异议,待几人离开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支细巧的□□,又让人找了块磨石,低着头在院子里一下一下打磨泛着银光的箭镞。

    风轻坐在石桌的另一侧无聊地抠手指玩,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问道:“左护法,你觉得我们阁主怎么样?”

    “哈?”傅长乐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么个问题,也不知道人小姑娘想干什么,只客气道:“挺好的。”

    风轻显然不满足这样敷衍的答案,她自觉刚刚经过一番江湖八卦的交流,两人算是熟悉了,于是壮着胆子继续问道:“那左护法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是我们阁主这一型吗?”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傅长乐抬头看了面露期待的风轻一眼,根本无从猜测这姑娘自个儿都脑补了什么玩意,只能委婉表示道:“我喜欢话少的,可爱的。”

    才不是影九那种不出任务就变身话痨的聒噪类型,最重要的是,性子一点都不可爱。

    可听到这话的风轻却是在心里雀跃:打起架来人狠话不多,娃娃脸可可爱爱。

    没错了没错了,终于可以给阁里回禀好消息了。

    心情甚好的风轻托着腮帮子坐在石桌的另一边看傅长乐磨箭。

    他们这位玩闹似的被真正阁主任命的左护法其实长得很好,肌白胜雪,细眉如柳,含着一泓清水的桃花眼角边,还有一粒难以察觉的浅红色的泪痣,在忽闪忽闪的长睫毛下,衬的她整张脸多情又温柔。

    许是因为身子弱的缘故,平日里她的眉眼间总隐隐缠绕着病气,唇色寡淡,无端又在脸上添了两份孱弱,就像是长在琉璃房中被妥善保护的最最娇贵的花,让人连靠近些都生怕自己身上的风霜雨雪会惊着她。

    风轻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此刻她看着傅长乐专注磨箭的画面,却隐隐觉得有些违和。

    好像眼前这个人不该是这幅一碰就碎的模样,她应该是……

    “咻!”

    一枚龙须针破风而来,正在发愣的风轻条件反射性地抽出腰间软鞭,柔软的银鞭撞上锋利的尖尖,巧劲一使,那长针便转头冲着原先的方向直射而去。

    风轻拦在傅长乐身前,银鞭在空中噼啪作响:“唐少掌门是要同我们听风阁宣战?”

    “右护法好大的火气,刀剑无眼,不过是一枚误了方向的细针而已,说宣战也未免太过了些。”唐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抬眼看向石桌边的傅长乐,似笑非笑道,“倒是你们听风阁,竟然出了一位不通武艺要人护在身后的左护法,可真是让唐某长了见……”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唐义余光瞥见一道银光迎面射来,他猛一个侧身险险避过那只角度刁钻的□□,怒指傅长乐愤然呵道:“你干什么!”

    “刀剑无眼,不过是一支误了方向的□□而已。”傅长乐将刚刚那句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客客气气道,“少掌门何必动怒呢。”

    唐义闻言终于重新打量了一遍听风阁这位娇娇弱弱连海风都吹不得的左护法,她手上并无□□,这会儿低着头重新拿了一支□□慢吞吞在磨石上打磨,连正眼都未往这个方向看上一眼,

    风轻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弱不胜衣的傅长乐动起手来如此干净利落,小楞了反应过来,站在自家左护法身侧跟对面呛声:“唐少掌门,无茶招待,恕不远送了。”

    被赶客的唐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院外隐隐传来刀剑相撞之声。

    风轻站在院墙底下听了两耳朵,转头对傅长乐道:“是唐门和千亿山庄的人起了冲突,唐义要走,叶赫鸣不让,双方交了手,蓝雪楼在中间和稀泥暂时劝了下来。”

    这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叶祖成的突然死亡。

    这寿星公都死了,寿宴自然是无法举行了,为参加寿宴而来的唐义当即提出离岛回岐山。

    可千亿山庄的人却是不愿意了,叶赫鸣坚持自己父亲死于他杀,既是他杀,把必然就有凶手,因此在揪出凶手之前,他坚持不许任何人离岛。

    “那枚龙须针,是唐义在试探听风阁的立场呢。”傅长乐终于停下了打磨箭镞的动作,对着风轻道,“叶祖成一死,这江湖上再无人是唐明朗的对手,岐山唐门一家独大,听风阁还是早些探探蓝雪楼的口风吧。”

    “哼,我们听风阁才不怕他们唐门呢。”风轻眨巴着眼,俯身到傅长乐耳侧,“左护法尽管对着唐义射箭出气,一切有我们阁主顶着呢。”

    傅长乐突然对那位放心将自家组织拿给影九霍霍的听风阁阁主产生一丝好奇,不过人正儿八经的右护法都怎么说了,她也就微笑点头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会儿唐义折回来的时候,我就呛回去了?”

    风轻不知道她为何如此肯定唐义会折回来,只是下意识遵照他们阁主的叮嘱点头肯定道:“呛,我们不虚他……”

    话音未落,被两人讨论之人就已经怒气冲冲破门而入,指着傅长乐面色狰狞道:“说!你给我下了什么毒?解药呢?快交出来!”

    “没有解药。”眼见跟着唐义进来的唐门众人就要愤然举刀,傅长乐又不紧不慢道了一句,“唐少掌门当着是好胆色,不请自来一回还不够,竟然还敢带着人来第二回,莫不是觉得独痒痒不如众痒痒,想让我再招待一回?”

    “左护法好大的口气。”身着绛紫色长袍的万珊瑚上前一步,站在唐义身侧替他撑场子,“当着我的面用毒,听风阁这是全然不把我们蓝雪楼放在眼里了?”

    “万楼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没对你们蓝雪楼的人动手。”傅长乐无辜地一摊手,“至于唐少庄主身上的东西,万楼主若是愿意帮着解,那替人解了便是,我保证不拦着。”

    万珊瑚被她拿话一噎,心下气恼,若是能解他们两人哪里还用得着站在这里和她废话。

    听风阁这位从未听说过名头的左护法也不知是什么来路,下在唐义身上的毒着实古怪,不疼不痛,只有一股子奇痒从骨子里钻出来,恨不得让人抓烂自己的血肉,她连着两枚解毒丹给唐义服下,竟也缓解一星半点。

    傅长乐这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心高气傲的唐义,他强忍着噬骨的痒意,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听风阁这是当真要与我唐门为敌了?”

    “唐少掌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这好端端的,我差点在自己院子里被一枚龙须针取了性命,若非我们家右护法在,听风阁的左护法可就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了。”傅长乐起身弹了弹衣袖上灰,不轻不重道,“按唐少掌门着逻辑,也该是你们唐门要和我们宣战在先吧。”

    有唐门中人被她轻飘飘的语气激怒,闻言跳出来愤愤不平道:“一枚龙须针而已,用内力逼出就是,不过是受点苦楚,哪里就取了性命了?”

    “唔,我不通武艺啊,你们少掌门知道的。”傅长乐四两拨千斤,“不过我不像你们唐门下手就要取人性命这般狠毒,那痒痒粉无毒无害,更不需解药,只待一天一夜后,药性消退了便好。不过是受点苦楚,唐少掌门各种阴毒暗器使的得心应手,搁自个儿身上,不会连这都忍不了吧?”

    她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听风阁这位左护法看着柔柔弱弱,实际上却是个睚眦必报的,连言语上的亏都不肯吃,非要原封不动甚至加倍膈应回来才觉得舒坦。

    气氛一时僵持,唐义忍得脖子脖子上青筋外跳,万珊瑚见状干脆放弃了和伶牙俐齿的傅长乐对线,直接对着更熟悉的风轻出言道:“右护法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左护法给你们听风阁左右树敌不成?”

    风轻这会儿恨不得给自家又美又飒还能说的左护法鼓掌喝彩,听到自己被点名才轻咳一声,摆出严肃脸朗声道:“万楼主知道的,我们听风阁向来以左为尊,这阁主和副阁主不在,左护法的意思就是听风阁的意思,对左护法动手就是对我们听风阁动手!”

    众所周知听风阁的阁主是座话少的大冰山,传言中的副阁主又从未露过面,这些年听风阁对外的交涉几乎由右护法风轻全权负责,此时她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般话来,这位左护法在听风阁的地位可见一斑。

    只不过风轻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众人,万珊瑚左右一张望,皱眉道:“你们阁主呢?事情闹成这样,他什么意思?也不出个声吗?”

    “左护法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影九冷淡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唐少掌门和万楼主若有异议,和风某走上两招便是。”

    他这一出声可把众人惊的不轻,如此近的距离,在场之人竟无一人察觉他是何时靠近!

    听风阁的阁主从未在公众场合动过手,而这天下高手榜又是他们将自个儿剔除了排的,因此在此之前他们只知道这位风阁主是个高手,但高到什么程度,却是无人知晓。

    可今日万珊瑚和唐义两位正一品高手在场,却是谁也未曾发现他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万珊瑚本以为叶祖成身死这江湖上只剩唐明朗一个宗师高手,这才主动向唐门示好。

    可现在……

    她主动和唐义拉开了一步距离,示意自己的中立立场。

    言语机锋在前,武力压制在后,万珊瑚这个表面盟友瞬间撇清关系,唐义身上奇痒难耐,到底不敢在这种时候和听风阁彻底撕破脸,只恨恨瞪了傅长乐一眼,转身带着唐门的人离开。

    他这一走万珊瑚自然也迅速撤退,院子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天色渐晚,三人进了厢房,影九忍不住咧嘴闷笑:“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我敢保证,他们铁定以为我是个低调的宗师级高手,不枉费我千辛万苦将无形术中的藏形、敛气二法练到了顶层……”

    傅长乐没打断他的自得,等人笑够了才开口问道:“怎么就你回来了,十三,还有风扬人呢?”

    “他们两还在排查,这千亿山庄看着不算大,内部构造却极为复杂,全部搜一遍怕是要费不少功夫。”影九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十三让我告诉你一声,他今夜不回来了。风轻,晚上还是由你守着左护法。”

    风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阁主一眼,无奈应了下来。

    影九莫名其妙被瞪,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不明所以地继续摸查去了。

    又是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十三不在的缘故,傅长乐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半夜还惊醒了一回。

    风轻知道她体质弱容易发热,紧张兮兮守了她半夜,见人醒了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傅长乐其实胸口闷的慌,但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因此握着茶杯摇了摇头,温声道:“我没事,你也赶紧去休息……风轻,外头好像,出事了。”

    漆黑如墨的夜里,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了小半边天。

    各种“走水”、“救火”的奔呼声唤醒了整个山庄,十三几人不得不终止正在进行的搜庄行动,在院子里汇合后,一起赶向火光之处。

    着火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船夫歇息的厢房,而另一出,正是专门饲养信鸽的鸽房。

    十个能在海上辨认方向路途的船夫,和二十二只不会迷路准确传信的飞鸽,全部死在这一场大火之中。

    白天就嚷嚷着要离岛甚至不惜和千亿山庄动手的唐义彻底炸了,骨子里的痒意磨没了他最后一点耐心,站在火光之外一把抓过叶赫鸣的领子,从牙缝挤字道:“为了逼我们留下,叶少庄主倒是手段狠绝!”

    一手杀了唯一识路的船夫,一手切断对外的联络通道,这是要把他们,完完全全困死在孤岛之上啊。

    这一日接连震惊的叶赫鸣一时不查被揪了个正着,反应过来后更大声怒吼回去:“唐义你给我适可而止!我有病吗我杀我们家的船夫!”

    最后还是召集人手正救火的商管家匆匆赶来劝下了在暴怒边缘徘徊的唐义:“千亿山庄与岸上的分部每隔十日都会通信,信鸽被毁,十日后分部收不到我们的信,到时候定会派船过来。唐少庄主稍安勿躁,十日,十日后就有船可以离岛了。”

    事已至此,唐义再是叫嚣也无用。

    千亿山庄的人很光棍,反正岛上的船就在岸边,你要是不怕死自己开船出去也没人拦你。

    只是除了那些已死的船夫,就连在岛上待了二十几载的叶赫鸣、商管家,都不敢轻易出海。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一场大火的起因,是意外还是人为?

    若是有人故意为人,那么那人是谁?将所有人留在岛上整整十日的目的又是什么?

    只可惜船夫的厢房和饲养信鸽的鸽房都在山庄的偏远位置,没有人料到竟有人会对这两处地方动手,山庄巡逻的守卫也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而至于案发地里的线索,都随着一把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曾留下。

    众人折腾了半夜一无所获,最终各自打着哈欠回房。

    出了这样的意外十三也没继续坚持搜查,在风轻复杂的眼神中窝在厢房横梁上歇了半夜。

    一场大火搅得大多数人不得安眠,傅长乐下半夜反倒休息的不错,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直到次日清晨,熟悉的惊叫再次响彻整个山庄。

    叶赫霖死了。

    这个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据传体弱多病见不得光吹不得风的叶祖成次子,死在了自己的卧房。

    事情的发展总是惊人的相似,同样是在无人察觉的夜晚,同样是门窗紧锁的密室,唯一不同的是,叶赫霖死于剧毒,还是最最常见的□□。

    残留着毒药的瓶子还握在他的手心,这个病弱到瘦骨嶙峋的少年,就这样死在自己卧房里。

    傅长乐听到消息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怎么回事,是有人在暗中玩一晚死一个的游戏吗?

    不对,准确来说,加上那十个船夫,昨晚死了整整十一个人。

    在场之中已有人隐隐察觉到空气中风雨欲来的味道。

    只是出海之路已断,所有人都还要在这座孤岛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

    又或许在某一个晚上,连自己都变成一具再说不出话的尸体。

    相比较昨日叶祖成的死,今日叶赫霖之死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唐义和万珊瑚都只派了个手下意思意思道案发地走了个过场,显然是不想掺和的意思。

    傅长乐却是由风轻陪着,亲自道叶赫霖的院子里查看了一圈。

    院子很阴暗,院外一排参天大树挡住了绝大多数的日光,更奇怪的是,叶赫霖的卧房坐南朝北,整个房间可以说是终日不见阳光。

    “因为二弟他得了怪病,见不了阳光,所以父亲才特意修了这座院子。”失魂落魄的叶赫鸣定定地看着叶赫霖的尸身,语气恍恍惚惚听不真切,“二弟,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二弟了,他怎么、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

    确实,倒在地上的叶赫霖身上似乎只剩下一把支离破碎的病骨,一层薄薄的皮肤盖在上面,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肉。

    傅长乐又看了高大健壮的叶赫鸣一眼,低声开口道:“你不知道二公子如此消瘦?你多久没见到他了?”

    叶赫鸣神情恍惚:“我、我不知道,我很久没看见他了,父亲说二弟得了病,不能见光,也不能吹……”

    “少庄主!少庄主!”千亿山庄的下人匆匆来禀,“小姐她砸了饭碗,一直哭闹着不肯吃饭,您、您还是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