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子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那静坐的少年幽幽地叹了数声后,突地开口了:“夫子……”

    唐逸心中一喜,少主终于肯将他心中的烦恼吐出来了?身为师者,他镇定自若,打算洗耳恭听了。

    可那少年叫了一声“夫子”后,又没了音,自个儿在那里又烦恼了起来。唐逸揉揉额穴,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

    等他喝完一杯茶后,他的学生终于又开口了。“……周公之礼……”

    “咦?”唐逸手提着茶壶倒茶,茶水快要溢出时,忙收了神。

    “周公之礼……是否……只发生在夫妻间?”那少年终于将困扰了他半月之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斟酌了片刻,唐逸道:“不尽然。”

    少年闻言,抬起一双清亮的大眼,突地问:“两个男人……会行周公之礼吗?”

    唐逸被茶水呛到了!他咳得很厉害,风尘儿担心地看他,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好一会儿,他缓过气,秉着为师者要敬业和职责,清了清喉咙,道:“嗯,古有断袖之爱,分桃之亲,龙阳之好,今有小官伶人娈童……两个男人确有情爱,至于行……周公之礼,肌肤相亲,同榻而眠……不无奇怪。“尽量解释得体,偷觑到纯洁少年面红耳赤,略恼自己解释得过于直白。

    风尘儿的心扑扑地跳,袖里的手指不断绞着,咬咬唇,他深吸口气,再问:“那……父与子……行周公之礼……“唐夫子啊了一声,打翻了茶壶,水流了一桌,在少年脸色煞白之时,脱口而出:“那是乱伦……”

    少年抖了抖身子,不是无知小童的他自是听得懂为何“乱伦”,他泪狂涌而出,哑声哭了起来。

    唐逸惊诧过后,慢慢冷却。怜悯地看少看哭得凄惨,心中一阵恶寒,似乎明白了一些事!

    脑中闪过几张不自然的脸孔,终于明白了那是为什么。

    少年哭得双眼红肿,哭了许久,他失声道:“可我喜欢他,喜欢他呀……”

    唐逸不知该如何回答。纵使他知识渊博,满腹经纶,但面对少年的无助,他无能为力。

    这样的事……这样的事……世俗难容!

    他终于知道,庄主要娶的人是谁了!终于知道了庄主为何用那种眼神看少主了……行事作风亦正亦邪的风冷邪,惊世骇俗的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无奈地一叹,他沉默了。

    风冷邪来了,当看到风尘儿哭得似泪人儿,他快步地来到他身边,伸手便抱起了哭泣中的少年。

    风尘儿泪眼婆娑地看清来人后,激烈地挣扎了起来,风冷邪寒了脸,轻易地制下了他的挣扎,将他的头压进他怀里。风尘儿挣不过,最后只能揪着父亲的衣襟,抽泣。

    风冷邪怜爱地安抚他耸动的肩,但望向唐逸的眼神异常寒冷,唐逸哆嗦了一下,低下了头。

    庄主那眼神,凶狠得嗜血!

    如此一个可怕的人物,谁敢说他的不是?什么中庸之道,什么世俗伦常,在他眼里,全是狗屁?!

    轻咳了一声,他战战兢兢地向风冷邪一揖手,匆匆告退,脚底抹油便溜出了书房。

    立在走廊上,他仰天长叹。

    白霜向他走来,看到他一脸古怪,不禁问:“夫子,少主上完课了?”

    唐逸苦笑。“今天……不必上课了。”

    “咦?”白霜不解。

    唐逸摇摇头,拉了白霜远离书房。“走罢,别多问什么。”

    “爹爹……我们……不可以在一起!夫子说……父与子……那样是乱伦……”埋在男人怀中的少年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误码着:“尘儿是邪的孩子……呜呜……为什么尘儿是爹爹的孩子……”

    风冷邪垂下眼,抱着少年坐在椅上,怀中的人儿哭得凄惨,他无言地吻着他的发。

    “尘儿若……不是爹爹的孩子……就好了……”

    风冷邪凝视着他,哭泣中的风尘儿被看得停了泪,湿漉漉地双眼回视他,男人的眼似两潭深水,会吸人心魂,他全身燥热,忘了伤心。

    “你——不是我的孩子。”风冷邪淡淡地道。

    “咦?”

    “即使你源自于我,但我从未将你当成我的孩子。”

    风尘儿揉揉湿湿的眼,不解。“可尘儿身上流的是父亲的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