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如此温柔地抱过他。

    他黯然地垂下了眼睑。

    「爹爹——」 青年还未跨进门槛,小小的他便奔过去扑了上去。

    「小心。」青年着实出了身冷汗,稳稳地接住小孩软呼呼的身子,温和地问,「怎么不在房里等?」 -「珏儿想念爹爹。」他眨着水灵灵的大眼,抓一把青年的发丝,揪在小手心。

    自有记忆以来,爹爹就与他寸步不离。他没有母亲,唯有爹爹。

    爹爹待他极好,小时候常抱着他,连睡觉都不肯松开。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爹爹忙碌了起来,于是,陪他的时间少了。

    如今爹爹经常经商在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想念爹爹,舍不得他离开。每次都要哭泣很久,方憋着委屈,在家里乖乖地等爹爹回来。

    见怀里的孩子大眼湿漉漉的,青年暗自叹了口气,抱起他,跨进门槛,往里走去。

    搂着父亲的脖子,把小脸搭在父亲的肩上,满足地蹭蹭,不经意瞄到回廊柱子后一抹黑影。

    ……哥哥……

    似乎也发现了柱子后的身影,青年却只冷淡地一瞥,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略加快了脚步。

    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到那寂寞的身影了。

    他不懂。

    同是父亲的孩子,爹爹为何对他总是特别宠爱,对哥哥却冷淡漠视。每每接触到哥哥既妒忌又怨恨的眼神,总令他浑身寒颤。

    自懂事以来,他便知,哥哥——恨他。

    夜晚,他被冻醒,迷迷糊糊的醒来,发觉身边的位置冰凉,倏地清醒,找不到爹爹的身影。不由地爬下床,赤脚踏在地上。这么晚了,爹爹去哪里了?

    门半掩,瘦小的他,轻易地在从狭窄的门缝里出去,夜风飕飕,他冻得直打哆嗦,小脚丫不由地互相磨擦,却只冷不热。正泫然欲泣,隐约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不由自主地闻声而去。

    淡白的身影,负手立于海棠花前,微仰头,青丝披泄,立体光洁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更晶莹剔透了。

    父亲……

    又在思念母亲了吗?

    这样的父亲,令他心痛。

    姐姐,小珏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特别是笑的时候,更像了。如一抹春风,抚过心田,整个心窝都暖了,舍不得放开。

    越来越舍不得了……

    他微微蹙眉,想得愈多,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却澎湃。然而,他不能,更不敢释放这些邪恶的因子。

    每每把那软嫩的孩子抱在怀里,他就有一种噬血的冲动。

    想……想……想把他……占为已有!

    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被冷风吹得清醒了过来。深感罪恶,唯有远离……远离他……只有把注意力放在生意上,才能勉强压抑下欲望。于是,一年又一年,凌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西北闯出一片天地,渐渐地垄断了丝绸之路。

    半年前,他把凌家改名字「赤月堡」,如今整个中原,皆知西北有个「赤月堡」。

    即使富可敌国,即使成为一方之霸,为何心中仍空虚得可怕?

    姐姐……他该如何是好?

    他恨那个名义上的「弟弟」!

    因为他的存在,夺走了父亲所有的宠爱。同是凌家的孩子,父亲为何不曾看他一眼。是因为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吗?可是……第一眼见到父亲,他便认定了啊。

    明知那个人与他非亲非故,可仍是固执地跪着,唤他一声父亲。

    父亲宠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他以为父亲也会宠爱他,然而他错了。父亲……除了给他凌家大少爷的身分,除了派人教他一身武艺,再没有关注过他了。 }

    望着那孩子欣喜地奔进父亲的怀里,望着父亲又怜又爱地抱起那孩子,他躲在回廊处,妒忌几乎令他发疯。真希望……父亲抱一抱他,只要抱抱他,他便满足了啊!

    强壮有力的双臂,紧紧抱住他削瘦的身子……会是如何的温暖呢?

    可是老天太残忍,连他这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在父亲的眼里,他不过是一粒沙。

    于是他更恨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父亲拥抱他!

    痛!

    好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如此伤害他。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来唤父亲起床,却发生了让他害怕的事。

    一年前,父亲不再跟他一起睡。于是他只好住到父亲旁边的房间里,睡前要父亲陪着入眠,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到隔壁叫父亲起床,可以的话,还能赖在父亲的床上,睡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