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失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这不就行了?我就按照两倍的数量上报皇上,以皇上的性子,他必然会同意将我调去沿海一带负责盐田法的推行,到时候我们自然可以脱离淮扬。”

    淮扬这地方就像是沼泽一样,若是不能及时出来,迟早得陷进去,被周围的淤泥给闷死。

    林如海很惜命,并不想将自己一家子的性命都交代在这地方,如今有了脱离的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绝不会让其从自己手中溜走。

    身为淮扬巡盐御史,林如海总是有些特权的——

    比如,原本只有皇帝心腹才能有的,给皇上上密折的机会,他就提前拥有了。

    哪怕他现在还算不上皇上的心腹。

    林如海如今精神振奋,完全不觉得疲乏,于是将林柳赶回自己的院子睡觉后,便干脆坐在书桌前开始详细描写盐田法的优劣,并学着林柳之前同他讲述时一样,在上面提到了大量的数据,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当然,在末尾他也不忘提上一句,这方法他只是无意听说,并未亲眼看到,更没有亲自试过。

    在给皇上写完密折之后,林如海有了底气,于是与淮扬这边的官员盐商接触的时候,再次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与富商被林如海身上气势所慑,总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又或者还有什么后手,一时竟有些不敢再对林家人出手。

    林如海松了口气,这才有了精力关注林大的审讯结果。

    林大作为林如海心腹中的头一个,掌握的本事自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给贾敏嫁妆筷子浸泡毒液之人,在坚持了不到一个月,便受不住刑罚,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让人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这个被揪出来的人,是贾敏心腹中得用程度仅次于星花的星湖。

    星湖此人沉默低调,性子沉稳,虽然很得贾敏重用,但在贾敏房中却并不算起眼。但她做事妥帖从不出错,且在关键时候往往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所以在贾敏房中的地位也相当高。

    别说是林柳了,就算贾敏在听到星湖的名字时,也是一脸的茫然。

    只要再等上一两年,贾敏便要放身边丫鬟出去婚配了。

    而以星湖的地位,哪怕她想要求得贾敏恩典,放她奴籍出去嫁个普通老百姓,贾敏也万万没有不允的。

    至于金银之物,贾敏手松,每年给身边丫鬟的上次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等她们嫁人的时候带出去,完全可以过上一辈子的富足生活。

    贾敏想不通,星湖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等林大将审讯结果呈上来后,贾敏看完那是又气又笑,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原来星湖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钉子。

    而安插星湖之人,还是贾敏的老熟人,钱曼。

    贾敏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真的是气都不打一处来:“钱曼这人是疯了吗?我与她的恩怨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她竟然在这么多年之后,还愿意花费这么大的心力在我身边安插一颗钉子?”

    关键从星湖的证词中可以知道,星湖绝对不是安插在贾敏身边的第一个人。

    贾敏见到钱曼这个名字后,气得都不想要往下看了。

    林柳见状,干脆从贾敏身上将证词接过,然而一目十行地将所有证词浏览完,这才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母亲,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将盛先生请过来一趟。”

    贾敏疑惑地看向林柳:“请盛蔓过来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与盛蔓也无关系,将她请过来也没什么用啊?”

    林柳将证词递给贾敏,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盛先生刚到咱家的时候,曾无意提过一嘴,‘钱曼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可是?”

    贾敏回想半天,有些迟疑地点头:“好像确实提过一句?”

    林柳点头:“母亲认真看看,虽然星湖是钱曼安插在您身边的钉子,但原本的作用其实也就是传递一下你平日的‘悲惨’生活,好让她看看笑话而已,钱夫人并未打算让这些钉子做其他的事儿。真正对咱家下手的,应当是钱夫人的丈夫,奉国将军涂进。”

    “所以我想知道,盛先生当初在钱家做先生的时候,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盛蔓与钱曼之间没什么纠葛,本身性子也清高,自然不会说些无的放矢之语。

    她说钱曼以后日子不好过,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这些年,他们听到的却又都是“尽管钱夫人子嗣艰难,奉国将军却待她一如既往,夫妻恩爱,羡煞旁人”的话。

    所以其中,必有什么隐秘是他们不知道的。

    就像星湖为何为帮着奉国将军做事儿,她也没有明言,哪怕受刑,她也咬死了没开口。

    这份证词,缺了一环。

    虽然对林家来说,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就够了,缺失的这一环并不那么重要,但林柳还是非常好奇,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缺失的一环,很可能藏着对涂进最好的报复方法。

    贾敏一愣,立刻拿起证词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迟疑片刻,她还是让人将盛蔓请了过来。

    盛蔓犹豫着不愿开口:“此事是奉国将军家的隐秘,我能知道还是多亏了以前在奉国将军家做事的经历,就这么将事情告诉你们,实在有违我做人的准则。”

    林柳走到盛蔓跟前,跪下行了个大礼:“先生,若非此次发现奉国将军涂进想要谋害我家性命,我与母亲也不至于逼着您说出他人隐秘。只是涂进如今都已经将手伸到我家了,我们必然是要报复回去的。先生若是知道什么与涂进相关之事,还请告诉学生。拜托了!”

    盛蔓怔住,脑海中陷入天人交战。

    好一会儿后,她突然叹了口气:“罢了,我本也只是受到钱曼邀请,才会进入奉国将军府教她女儿。若是你们想做之事不会危害到钱曼,我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柳却有些迟疑:“他们夫妻一体,报复涂进,难免牵连到钱夫人。”

    盛蔓笑着摇头:“你忘了,钱曼的父亲定安侯还活着呢。”

    林柳看向贾敏,见她点头,这才答应下来:“若是钱曼娘家没有掺和其中,我们定然不会牵连无辜。”

    盛蔓点头,这才将当初遇见只是娓娓道来:“我当初进入钱家的时候,见到钱曼与涂进之间的相处,便有些别扭。可能旁观者清,我一开始便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黏腻,却总有些虚假之感。”

    “但我并非多事之人,虽然有了疑心,也并未在钱曼面前提起,而是认真教导学生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