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客人,请问要点酒水吗?有上好的酒水哦,这可是天上人间的招牌酒,地狱的哭泣哦!”

    也不待两人回答,便从肚子里掏出了两个人头,皮肤被剥离,扭曲的面容,眼珠子被挖出来,滴血而空洞的眼眶,凄厉张开的嘴巴,露出惨败的齿骨,墨绿色的血液,从头颅的嘴巴里流淌出来。

    天网冷冷的嗤笑着:“声音,场景,人物,都渗透着很精妙的心理学设计,带来强烈到足以让人生理不适的感官恐怖刺激,但难道你以为这些会对我有用吗,我的超现实综合数据分析系统,依旧可以清晰的察觉到,现实中那些人类依旧是水晶雕像,这里依旧是那个普通的酒吧!”

    “真与假,表与里,梦境与现实的替换,血腥与恐怖,区区的小把戏,肯定不足以让你这样的圣人真正沉沦,但是你不要忘记,这座恐怖寂静岭,是以你内心的阴暗构筑而成的!就好比这杯酒……卧槽,造型真td的恶心,算了,不多说了,孟婆汤的传说,你听过吗?”

    天网眼神不动,而白岐歌继续说道:“一碗孟婆汤,生死路上两两茫茫,前尘今世皆忘了,而这杯酒则恰恰相反,这杯酒里蕴含的是,是你的前尘往事,你心中的邪恶与魔念,都承载其中!你仔细一看,这头颅……是谁的!”

    天网低头一看,却已是看清楚了,那头颅,竟就是他,当他看清的时候,那头颅猛然声嘶力竭的凄厉嚎叫着。

    “我不是废柴……我不是!”

    天网猛然一捏,将那个头颅捏成血肉碎沫,但神色却愈发冰冷。

    “这里是你的寂静岭,一切造物,一切存在,一切情景,皆是出自于你!你没有反驳,因为你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头颅,蕴含着的就是你很多很多年前,午夜梦回间不甘的哀嚎!那是你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当你粉碎这些这个头颅的时候,也代表你……粉碎了自己的一部分!”

    天网低头,他看向自己的手指,右手尾指猛然出现无数裂痕,露出了里面已经金属化的骨骼,裂痕蔓延,似乎连骨骼都要一并粉碎,心灵之光此时猛然闪烁,强制将这一节指骨粘合,然后快速治愈,心灵之光能够炼制,自然能够治愈!

    “互为表里的不是现实世界与梦魇世界,而是你与寂静岭,真实亦或虚妄?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这里就是你的过去与内心,好了,游戏规则与内容无需多说,从寂静岭活着杀出去吧,然后,我指定的赌注,是救治这些被你炼制为基础思维节点的人类的方法,当然,需要我可以理解,并且可以实行的完整流程和方式,放心,这只是怡情的小赌而已,所以,轻松愉悦的去享受游戏吧。”

    白岐歌意味深长的邪恶低笑声,回荡而起,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然后缓缓消失。

    天网并没有动容,转身,无视那些疯狂乱舞的怪异梦魇魔物,从容走出了酒吧的大门,并不意外,映入祂眼帘的,不是公路,而是凋零的废墟,明明是白天,却极其昏暗,雾霾浓厚,尘埃如雪般落下,腐朽的血肉与怪异的植物,充满铁锈的铁丝,布满建筑物的墙壁。

    阴森而不详的低语呢喃,伴随着微风传来,而在角落的尽头,黑影重重,扭曲的梦魇怪物狰狞的窥探着。

    这座寂静岭,是整个京城子民脑海中的梦魇之种,构筑而成的庞大梦境,这些人类在现实之中依旧谈笑风生,他们无法察觉到,白岐歌借助梦魇之种,吸摄了他们一部分精神,构筑为梦境,投影到这里来。

    这里是最强的无限恐怖游戏副本,这是整个京城子民只为了天网一人而铸就的地狱。

    这里有多少梦魇怪物,难以计算,有多少植入梦魇之种的京城子民,就有多少梦魇怪物。

    天网随意的漫步,纵然是梦魇世界,也不能隔绝,阻挡祂对力量的控制,无形的磁力袅绕于祂身遭,阻挡着不洁之物的接近,至清至纯的心灵之光拱卫着祂,捍卫着圣人的尊严,将那些污秽抹杀于无形之间。

    孤身一人漫步于炼狱之中,诸邪不侵,万法不沾,方圆百米之内,一切不洁与污秽……皆杀!

    骤然驻足,因为天网看到一个小孩子的背影从街边一闪而过,并没有受祂的力量辐射而毁灭,天网继续迈步,追逐着那个小孩子的背影而去。

    “你很强,你非常强,若非这个寂静岭是以你自己的精神与意念构筑而成的,若非天命法则以及心魔之力束缚住了你,也许你早就轰开了这个梦魇世界,从容脱离,但是,现在你每往前迈进一步,都更接近自己内心的深处!与此同时,寂静岭的獠牙,也渐渐张开了!”

    白岐歌的声音回荡在寂静岭之中,他现在与整个寂静岭融为一体,他现在即是系统,也是旁白君。

    天网并没有理会白岐歌,神情淡漠而冰冷的追逐着那个小孩子的背影,最后,天网来到一栋破败,阴森恐怖的别墅中,在门口,祂停留了好一会,因为祂已经认出来了,这栋破旧阴森的别墅,如果修复,变得光洁亮丽,就是祂曾经的家。

    推门而入,腐朽的地板,破败的家具,一些腐败血肉构筑而成的壁画,一切都是荒诞与恐怖的具现化。

    天网抬起头,祂感受到这个寂静岭的力量开始高涨,开始凝聚,开始投影到这栋梦魇别墅之中,祂静静的等待着,打算看看白岐歌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骤然间,无形的波动横扫而来,天地倾覆,万物骤变,扭曲荒诞的梦魇别墅猛然破碎,墙壁崩塌,地板粉碎,然后……重组起来。

    黑红色调的昏暗,如雪般落下的灰霾尘埃骤然消失,映入天网眼帘的,是光洁亮丽,富丽堂皇的家,很多名贵的画挂在墙壁上,还有一些同样名贵,却和别墅完全不配的雕像竖立于四周。

    “孩子他爸,我说你啊,你怎么老是买这些既没有用,又不好看,却死贵的艺术品啊,弄得我们家和暴发户差不多!”

    “孩子他妈,你这就不懂了吧,不管是暴发户还是贵族之家,有钱就有实力,弄这些东西放在家里,就是要给别人我叶家财大气粗的样子,见一些大老板谈生意的时候,就算他们心里有什么嘀咕,但第一反应就是我叶大助有钱,非常有钱,钱多烧手,这就是资本,是信誉,是无形资产,他们肯定很难想象,我的公司实际上根本没那么大的实力,也没那么多钱,我这是老鼠在装大象呢,哈哈!”

    天网冷冷的注视着,年轻的叶大助和刘玉缓缓走过来,叶家的基业,是叶大助白手兴家打下来的,这份基业也有积累的过程,年轻时的叶大助,也是很狡猾的。

    年轻的父母一边闲聊着,母亲逗着怀中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边擦肩而过,对天网完全视而不见,而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孩,从面目来看,就是年幼时的大雄。

    天网继续迈步,这个别墅此刻骤然拓展为迷宫,无数房间与走廊凌乱的堆积在一起,无数个叶大助和刘玉不断出现,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个年幼的大雄,交谈,玩耍,再度重演着烙印在过去时光之中的记忆。

    “这里是我的童年吗?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童年,是如此的……幸福!”

    天网骤然驻足,淡淡的询问着,白岐歌的声音也回响而起。

    “是的,你的童年是幸福的,你童年时正好是你父亲努力创业,白手兴家,大展宏图的时候,他斗志昂扬,大气爽朗,从农村出身的他,也有着这个时代难有的质朴,他很顾家,你的母亲刘玉是一个全职家庭主妇,心灵手巧,有耐性,做事也很细腻,两人共同撑起了家庭,家和万事兴,你有一个堪称模范一样家庭!”

    天网继续漫步,不停的重新审视这些童年的影像,渐渐的,他的神情与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童年之中的祂,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父母就算偶有拌嘴,也只是生活的调剂,家庭事业在上升,如果能不迷失,蒸蒸日上的美好日子,可以给人类带来绝对的心灵充实感,以及幸福。

    年幼的大雄,哭闹,玩耍,被父母呵护,被父母责骂呵斥,这些交织在一起,构筑了童年的一切,生命在这一刻,是毋庸置疑的幸福。

    不断的漫步,在这个童年记忆的迷宫之中徘回,天网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带着淡淡温馨的笑容,悠然的漫步,良久之后,淡淡的自语道:

    “冷冽的寒风,会让人裹紧衣衫,温暖而炙热的阳光,却会让人脱去衣衫,不自觉沉浸其中,渐渐沉沦!”

    天网低头一扫,自己的右手已经开始出现溶解现象了,若非以心灵之光强行治愈与凝固,也许早已经彻底崩解了。

    眼前所见的幸福,是真实不虚的,天网无法否认,但在寂静岭之力的扭曲之下,这些幸福,变异成为一种毒。

    当天网开始感同身受,开始回忆追溯,开始露出笑容的时候,淡淡的呢喃回荡于周遭。

    【停下脚步吧,停留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幸福之中吧!】

    幸福,如同吞噬一切的漩涡,开始蔓延开来,天网无从逃避,因为这些毒……是从祂的内心之中诞生的,要吞噬祂的,是祂自己的心与回忆。

    这是白岐歌精心打造出来的屠圣游戏,天网超凡脱俗,霸绝天下的力量,在这里毫无意义,这里的所见所闻,皆源自于祂的心灵,祂出手攻击,那就是自己攻击自己,但放任不管,从祂内心流露出来的梦魇,就会反过来吞噬掉祂。

    全知全能的神,是否能打造出自己也举起的石头呢?这个驳论,可以演变为最强之矛攻击最坚之盾的矛盾之争,白岐歌静待天网这位圣人的答案。

    天网依旧继续前行,在这无尽的童年幸福迷宫之中漫步,祂嘴角的温馨笑容依旧,似对自己被幸福之毒,被这回忆迷宫吞噬一事不以为意,祂每迈出一步,祂内心的回忆与情感,就会让这个童年幸福迷宫的力量更进一步茁壮成长,反过来更进一步的吞噬祂。

    这是贯穿了心灵与回忆的死循环,名为幸福的深渊迷宫,是寂静岭针对天网这位圣人所生成的第一个陷阱。

    “你在回忆,你在回味,你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你的内心却在叹息,明明有着如此幸福的开端,为何却演变为最终的悲剧,现在的你,若是攻击,只会让自己受伤,若是停留,就会被吞噬,若是前进,只会让深渊变得更加深邃,对你而言,这也许是没有出路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