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离开也可以,告诉我玄澈在哪里?”命天星道,“或许我可以在圣祖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一条狗也配?”秋海棠道,“我死也不会屈服于魔。”

    在牢房周围的守卫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星相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糟糕,被一个犯人这么骂,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然而里面关押的不是一般的犯人,星相不可能拿里面的尊后出气,到时候惹怒了星相,遭殃的还是他们。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命天星并不恼,星相的脸色很平静。

    “现在别急着说大话,等我抓到你儿子再说这句话也不迟。”命天星道,“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杀他。”

    秋海棠抬头看着命天星,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着,仰着头看向栏杆外面的命天星,淡淡地笑了:“原来精明一世的星相,也有办不到的事?”

    “你不说也不要紧,就是需要的时间可能要久一点,一个月之内,我绝对能找到他。”命天星道。

    秋海棠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她什么话也不用说,那份淡笑,便是对命天星最好的打击。

    “看来尊后把他藏的很好。”命天星道,“这样一来,我便更有决心找到玄澈了。”

    秋海棠没有再看他,垂下眼眸,继续入定,她体内的灵力微弱,身体极度虚弱,需要尽快回复。

    “星相,眼下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看守的道。

    命天星瞥了一眼牢房里的秋海棠,那身衣裙在弱水之中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她的面容恬静,在静静的日光中晶莹剔透,即便是带着伤,也丝毫不显娇弱。

    还是和那些仙族娇生惯养的仙子不同的,远比任何一种花要坚韧。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地回过头来问道:“想必你已经知道玄陌已经死了的消息了吧。”

    秋海棠原本在闭眸入定,听到他的话瞬间睁眼,惊愕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圣祖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命天星遗憾地道。

    “我们也同尊后说了。”看守的说,“可是尊后并不相信。”

    看守的也有不少是玄族修士,入了魔后归顺圣祖。

    “我不信,我不相信……”秋海棠拼命地摇头,她抬眸怒视命天星,“你在骗我,他怎么会死了,不可能……”

    尽管她努力装出强硬的样子,但语气中的动摇已经出卖了她。

    “星相从不说慌,你是知道的。”命天星道。

    “从不说谎?”听到这句话,秋海棠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星相从不说谎?你居然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当年所有人问你白长安死了没有,你说她死了。”

    “白长安的确死了。”命天星道。

    “那现在这个是什么?!”秋海棠咬牙切齿道。

    “不要骗自己了,你在我这里逞一时口舌之快,并不能改变玄陌已经死了的事实,紫苓山脉里的魔物,就是玄陌杀死的,杀了那些魔物之后,他自己也死了。”

    “你胡说,凭他的能力,怎么可能死在那些魔物手下?”秋海棠吼道。

    在听到玄陌已经死了这个消息之后,她的情绪就开始失控了,之前一直和命天星游刃有余的周旋的淡定已经消失不见。

    命天星耐心地解释道:“他当年入关闭关破境,你是亲眼看到的,你以为他至少需要十几年才会引来天象渡劫,可他一进去就渡劫了,因为太过急躁,让本该需要十几年的准备才能引来的劫立刻出现,这场由他强行牵引而来的破境之劫失败。自然没引来天象,破境失败,遭到反噬,身受重伤。”

    “如此狼狈的样子,肯定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所以他偷偷去人间,结果刚好撞上圣祖培养的魔物,他为了保护紫苓山周围的无辜百姓,建了一道结界,一场恶战下来,终于不敌,死在了紫苓山。”

    他每说一句话,秋海棠眼眸中的光亮便减少一分,她呆坐在地上,神情呆滞。

    “希望我说的这些话,能让你回心转意。”命天星道,“灵脉很快就会被圣祖炼化,到时候天下灵力枯竭,看在你我相识一场,我不想你灵力枯竭而死。”

    他走了出去,留下秋海棠独自呆滞地瘫坐在地牢里,天窗上透进来的光暗了几分,这里没有燃火灯,少了天窗透进来的光,整个地牢变得幽暗无比,秋海棠垂着头,动也不动,宛如一座雕像。

    地牢里没有一丝光亮,里面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看守的守卫尽忠职守地把守在地牢门口,没有人注意到,里面一直垂着头,神情呆滞的女子嘴唇突然动了动,在命天星转身即将消失在转角的瞬间,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命天星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神情极其细微,便是在他身边,也不能察觉到。可就是那么细微的表情,还是让秋海棠捕捉到了。

    他笑了。

    她对他说“谢谢”,他看到了,所以他笑了。

    她想,她认识了这个人五百多年,若是换做其他人,不说相当了解,至少也能猜得出这个人在想什么,可她对命天星的认知,至今仍是像一张白纸一样浅薄,她只知道这是一个无情孤傲,自私自利的人。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白长安是他的师姐。

    犹记得很多年前,花灯会上,所有人放着花灯,祭奠自己离世的至亲之人,他默默放了一盏花灯在河上,她问他在祭奠谁。

    他答:“爹娘,师父和师姐。”

    其实早就有传闻说他是白临风的徒弟,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察觉到呢?

    或许,是她眼里只有玄陌吧,从八岁时见到玄陌的第一眼开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玄陌,与玄陌无关的事,她从来不会注意,也从来不会想去了解。

    她的眼睛里只有玄陌,她前半生除了玄陌还是玄陌。

    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她偏执到了极致,所以天赋这么好的她,修为一直停在元婴大圆满境,明明破境的方法这么简单,她却一直没发现。

    她忽然想起那时候问命天星自己该如何破境,他冷淡地说了句:“大道至简,知易行难。便是和你说了,你真能做到?”

    他从头至尾都在叫她放下,她却从来都听不进去,哪怕是一句话也听不见。

    罢了罢了,这些报应是她该有的。她现在知道仙城灵脉一事和白长安无关,玄澈一个月内仍然是安全的,玄陌也没事,最重要的是灵脉还在,知道这些就够了。

    一个月内,她定要冲破瓶颈,只有这样,她才能冲出这地牢,去救玄澈,

    玄宫大殿内,圣祖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体内的魔气刚刚运行完一个周天,睁开眼的时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玄珞一直在一旁候着,看到他醒来,端了一杯茶过去。圣祖抿了口茶,才把目光看向宝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