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开国勋贵直到现在都屹立不到的国公府,又掌握着一部分军权,成国公有自信,为了这点儿女婚嫁的小事,陛下不至于拿贵妃娘娘和国公府怎么样的。

    不过是得罪了安玄公和一些文人清流,脸上不好看罢了,但他女儿中意的夫婿,谁也抢不走了。

    然而次日的朝堂上却不太平,御史言官弹劾仿佛约好了一般弹劾成国公仗势欺人,不顾体面任性妄为,德行有亏等等。甚至攻讦起了成国公府的教养,将女儿养得骄横跋扈,不知廉耻礼仪,夺人夫婿。宫中的贵妃也是恃宠生骄,越过皇后行事。

    成国公气得脸红脖子粗,论嘴皮子工夫根本争辩不过,于是干脆耍起了无赖,说这赐婚是太后的懿旨,有本事跟太后闹去啊。

    他没注意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脸色越发黑了。

    早朝两百多份奏疏折子,七成是弹劾成国公府的,另外三成是冲着皇帝来的。

    别以为御史言官就不敢说皇帝的不是,这还是他们日常工作的一部分。皇帝这还是代太后受的过,大宁以孝治天下,御史们不好直言太后糊涂荒唐,炮火就朝皇帝这来了。一笔带过便是皇家纵容权贵,以势压人。

    甚至有御史指出那道赐婚圣旨中所说的,成国公府的嫡小姐孟琳琅赐嫁给新科状元郎陆修琰。

    言明让陆修琰以平妻之礼迎娶,二女同日进门。

    这分明是羞辱安玄公的孙女,辛氏乃簪缨世家,数百年来知礼仪明进退,从未出过女子外嫁为妾,也没有过所谓平妻贵妾这种荒唐事。

    安玄公退婚的举动,其实也是在世家仕林清流中赢得了好名声,至少安玄公不畏强权,清正傲骨这一点深深印入众人心中。安玄公不愿意委屈作践自己的孙女,宁愿退婚也不肯被扯入这摊脏水里头,怕污了自己。

    作为陪衬被踩下去的自然就是成国公府还有赐婚的皇室了,还有一人,就是陆修琰。

    即便他还未正式入朝为官,那些御史言官也没有放过他。

    吃这碗饭哪怕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所以纵然陆修琰看似清白无辜,受了无妄之灾。也有言官诟病他的品行风骨了,怀疑他与国公府千金早有私情,才闹出这般事来。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翰林院的官员出来说话了。

    此人不是杨学士,而是院中另一位官阶相等的文官。

    连安玄公都气得病倒了,身为受过他教诲的弟子,杨学士也没脸出来见人,也就请了病假闭门不出了。

    不过这位翰林学士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甚至直接请奏陛下称新科状元陆修琰不宜入翰林院。

    别管皇帝准不准此奏,翰林院这无疑是表明了立场态度。可以说即便陆修琰以后入了翰林院,也难有他的容身之地。

    原本是翰林院分外看好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现在恨不得踩到泥地了。

    这态度转变的天差地别,不仅是因为安玄公被羞辱不得不退婚引发的士林愤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辛氏毅然决然退婚后,陆修琰娶了成国公府的千金后,从此便是与武勋权贵集团分不开关系了。

    文武相争是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的现象,由于各自的利益以及当权者的态度,双方是天然的对立,互相鄙视的,很难融合到一块去。

    而像这种文武联姻更是难以见到。

    换而言之,对文官来说,陆修琰已经不是他们的自己人了,甚至他屈膝皇权以致于安玄公退婚,宣称辛氏与他恩断义绝再无往来,简直可以说是仕林清流的叛徒了。

    连教导他数年的恩师杨学士都不敢再认这个学生了,足以表明文官集团对他的抵触态度。

    陆修琰在原来的故事中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不受困扰甚至平步青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既娶了顶级权贵武勋国公府千金,又娶了名满天下的大儒孙女。

    这些非但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反而形成了稳定的平衡,推动他一路青云直上。

    第37章 齐人之福(一切都拜成国公府所赐。)

    京城酒肆繁华热闹之地,大多还在议论着这场赐婚。

    随着安玄公退婚,热度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被炒得更热了,甚至都被拿到朝堂之上争论弹劾去了。成国公府和新科状元陆修琰注定成为这京城的头条八卦,堵不住外人的嘴。

    这期春闱刚结束不久,留京外放也大致定下来了,三三两两的聚会,少不得互相联络一下人脉感情,以后好在官场上帮扶。酒楼雅间里几乎将这届上榜进士全请来了,唯独缺少一人,那便是陆修琰。

    主持聚会的文人压根连帖子都没有发给他。

    座上话题聊来聊去,即便有提到陆修琰,也没有什么好话,与几日前的光景仿佛是天差地别。

    陆修琰可以说是这届金榜题名中最受瞩目之人,仿佛拿了主角光环般,完美符合了世人关于年少成名春风得意的意想。不仅被钦点为一甲头名状元,连琼林宴上陛下都亲口赞誉他。

    状元每隔三年就有一位,但能被天子赞赏并记住的状元却是少之又少,也足见以后仕途潜力。

    当赐婚旨意刚下来时,更是无人不羡慕状元公陆修琰艳福不浅。春闱之前便与安玄公的孙女定下亲事,金榜题名后又得了公侯千金的青睐,强求赐婚甘为平妻也要嫁于他,好不风光。

    别的不说,就论前途,除了头三甲和极少有后台撑腰的几位进士能直接进翰林院,其他的大多都是离京外任。在座大多进士还要从各地各部低级官员做起,慢慢往上爬。

    而陆修琰光是背靠着两大高门姻亲势力,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差错,就注定仕途坦荡,青云直上了。

    怎能不令人又羡又妒。

    岂料安玄公一退婚,大好的形势急转直下,连朝堂上攻讦弹劾成国公府的言官御史,都不忘质疑陆修琰的人品德行。一部分本就心里泛酸暗自嫉妒陆修琰好运道的其他士子,更是幸灾乐祸,恨不得赶着踩上一脚了。

    “什么状元公,不过是个贪慕富贵屈膝强权的小人罢了。安玄公何等人物,慧眼识珠,怎么可能看上他。”

    “被安玄公厌弃,他还可以去抱国公府的大腿啊。人家以后可是高门的东床快婿,不是我们能高攀得上的。”

    “子章兄说的正是,像这等没有风骨气节的人,我等不耻与其为伍。”

    …………

    即便是往日与陆修琰交好亲近的同窗友人也没有开口为他说话,唯恐显得不合群,被视为与陆修琰同流。

    毕竟这个世道对士人清流要求的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赐婚之事如今又闹得这么大,陆修琰显然有了挥之不去的污点,连他的恩师都不肯认他,自然受世人诟病不已。

    在座没有哪位是要去武官勋贵手底下做事的,自然摆好了立场,齐刷刷对陆修琰批判愤慨不已。

    但也有例外,姚景便是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