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随即眉眼半弯。

    吃瘪了。

    不过,不知怎么的,好想旁敲侧击,从世欢颜处打听一下,爹爹是否已与他同寝过了。

    世欢颜在门口来回踱了几步,而后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那,亲亲宝贝,一夜好梦。”

    说着世欢颜便折身,照着原路走了回来。

    逝水仍然站在窗前,凝眸看着有些沮丧的世欢颜,一言不发。

    “你在看什么?”

    世欢颜走过逝水窗前时,见逝水的表情略有些促狭,便斜眼问了一句。

    “本是欣赏月色,不巧看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三当家的,又被逐出来了。”

    逝水微微摇了摇头,带着有些惋惜,有些抱歉的语调说道:“自我随两位当家入住此处开始,三当家的,似乎便从未与三当家的心上人同屋而眠过。”

    “要你管。”

    世欢颜哼了一声,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好反驳,正欲大踏步走过逝水窗边,忽然听到逝水那厢又来了一句:“不知是三当家的,是从未与心上之人同寝,还是两位当家的与我,打扰了三当家的那心上人的兴致呢?”

    世欢颜扭回了头,有些愠怒,眼中倏然浮现狠厉之色。

    逝水毫不客气地迎上世欢颜的目光,续言道:“若是两位当家的,与我有所打扰,还请三当家的见谅,而若是三当家的心上之人本便不欲与三当家的同寝,那……”

    “逝——水——”

    世欢颜忽然横插进话来,微微俯身,单手搭在了窗棂上,眼中的狠厉早已抹去,转而换上了和煦的笑容:“亲亲宝贝儿,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

    逝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乱,世欢颜的笑容更深了:“原本呢,大哥喜欢我的宅子,应该住久一些的,所以,我也不好婉言相劝大哥二哥离开,即使是亲亲宝贝不好意思了,我仍然留你们住在这里。”

    顿了一下,世欢颜把手收回来,抱着枕头,侧过身,看了一眼无违房间的方向,见他已经阖上了窗子,便压低了声音有些感嶉地说道:“不过,没有办法了,不能再留了,今天已经是八月六日,照着行程,你们该离开,去做事了。”

    卷五 且尽欢-尽欢颜 第十四章 自相,矛,盾

    翌日清晨,饭桌上,逝水有些心绪不宁。

    昨日世欢颜在逝水言语相迫之时,反抛了一句‘亲亲宝贝确实有些不好意思’,逝水虽知世欢颜是嘴硬居多,却还是心存芥蒂。

    但是,让逝水辗转难眠的,还是世欢颜临走前丢下的一句。

    ——今天已经是八月六日,照着行程,你们该离开,去做事了。

    八月六日,照着行程。

    是何行程?

    是在此处逗留过久,世无颜帮中事务堆积过多,所以要回去处理了么?这也不算是‘行程’啊。

    逝水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听到身侧的世有金说了一句:“逝水,你在想什么啊,怎么老是戳那个包子?”

    逝水低头一看,碟子里的包子(某只包妈激情龙套,也)早已千疮百孔,自己手里紧捏着的筷子却顺势又往上补了一个洞。

    满桌子人的目光,顺势飘到了逝水身上。

    “世欢颜,你的包子,做硬了。”

    无违插进话来,仿若无意般扫过逝水面前惨兮兮的包子。

    以前便是如此,逝水作践食物,只有两种可能,一,膳食不合口味,所以逝水每次吃鱼,便会将自己夹到他碗里的鱼肉戳个稀巴烂;二,心中有事,下意识宣泄。

    大约,是心中有事了。

    “硬了啊?”

    世欢颜旋即收回探寻的眼神,也不再管顾逝水,一门心思就扑到了包子上。

    世无常闻言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咀嚼了一下,一拢眉,然后转言道:“别管包子了,逝水如果吃不下这个混蛋做的东西,就出去再吃,今日是八月七日,响午我们回世宅。”

    “回世宅?”

    逝水心里‘咯噔’一下。

    “是。”

    世有金在旁边插嘴,觑了一眼无违,而后凑到逝水耳边,轻轻说道:“欢颜查过了,八月十日,朝廷的运盐船会经过这一片儿,十数只船,上万斤盐,由军司马带兵护送,扬州城的功曹史接手,到时我们的人要去劫盐。”

    “官盐?”

    逝水愣了一下,而后回眸看着世欢颜。

    劫盐,原来,如此……

    但是,为什么这般事关重大,涉及朝廷之事,反而是久居地下宅子的世欢颜查的?

    “响午便回啊。”

    世欢颜满怀深意地瞥了逝水一眼,而后有些虚作不舍的看着世有金,放低了声音说道:“你们有事,我也不便多留,刀剑无眼,大哥你要小心啊。”

    “嗯,其实没我的事,要小心的是无常,和逝水。”

    世有金点了点头,然后转眼看着世无常,后者浅笑着回了一个‘你放心’的神色。

    逝水抿唇,但见世有金去意已定,又是如此要事,便只能缩回了所有疑窦,将一切都留待出井再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