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轩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窝在保温箱内的画面给他带来极大的震颤。

    他第一次抱了一只刚出生的小婴儿,那小婴儿还是他的儿子……

    那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想法?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会被这俩母子颠覆……后来也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极大影响。

    他把郁星接回家住了,另一边他派人去查她的资料,派了很多人去,甚至找了警局的关系,结论是……她是黑户。

    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如当初她来到橘子小岛的别墅里,浑身酒气,与他一夜荒唐,过后却像人间蒸发,没留下一丝痕迹。

    梦境中画面一转,裴厉延坐在了书桌前翻看了助理发来的文件,做出带裴小轩去上户口的决定之前,他想了很久。

    在郁星坐月子的那一个月他一直在斟酌,一直在考虑。

    但感情的事情,他一辈子也不想碰。

    他知道那样做对郁星来说不公平,也知道这种做法有多么残忍,但他很自负地认为郁星更需要的,是钱。

    事实证明他猜错了,大错特错。

    他以为郁星那样单纯的女人不可能背着他一个人带走裴小轩,当初她工作过的面馆他亲自去看过,环境十分简陋,听说一个月工资只有两千,所以他并不认为郁星有钱。

    相反,她缺钱,极度缺钱,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环境下工作,且她没有能力做更好的工作。

    正是算准了这一点,裴厉延觉得她现阶段最需要的就是钱。

    没有女人不缺钱。

    他送了她一套别墅,价值一个亿。

    看到这里,梦境的画面极速变换,沈姨焦焦急地打电话告诉他郁星和裴小轩都不见了。

    听见消息的那一刻,脑海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念头就是,郁星带着儿子跑路了。

    他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赶回家,他去查了路上所有的监控,最后追踪到橘子小岛。

    梦境再一转,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站在悬崖上抱着儿子的郁星。

    他不知道……她竟被他逼上了如此绝路?

    最后一眼,是她绝望的眼神,那眼神让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和窒息。

    那眼神仿佛也在告诉他,“裴厉延,我宁愿死,也不愿让你把裴小轩从我身边带走。”

    原本那双澄明的眼睛变得猩红,但很快就看不见。

    郁星转过头,决然地抱着裴小轩一跃入海,翻腾的浪花把母子二人一同卷入浩瀚,再也看不见。

    他疯了般飞奔过去,看见的只有郁星与刚满月的裴小轩没入海水中的一刻。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人求救,而是跟着郁星跳进大海,那汹涌宽阔的大海,一个浪花就将他卷入无尽的黑蓝色深渊。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感受不是恐惧,而是后悔。

    后悔把郁星逼到绝路,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他疯了一样进海里想捞起一大一小 ,却被狂浪越拍越往下沉,沉到深处却连郁星的影子也看不见。

    绝望之际,窒息的感觉紧跟而上朝他涌来,他濒临死亡,海水倒灌着拥进他的耳中,各种海兽的咆哮声四起,像是要震颇他的耳膜。

    甚至有声音在他耳际冷笑轻哼,“你活该。”

    活该……他活该……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一手造成的……郁星和儿子,都没了……

    “嗡——嗡——”

    静音模式下的手机发出震动,唤醒梦魇中的裴厉延。

    睁眼的瞬间,他感觉浑身都被汗液打湿,抬手一摸额迹,是冰凉的温度。

    等到他终于缓过劲清醒过来后,才发现是薄被捂住了口鼻,导致呼吸不顺畅,就像窒息在大海中。

    但那梦境真实地焦人害怕,尤其是梦中那一片汪洋,汹涌翻滚比城墙高,一个浪花打过来,裴小轩和郁星就没了……

    真没了……

    心跳速度还在加剧变快,他起身靠在床头柜缓神,目光从大床游离到窗台,帘子只拉了一半,现在能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象。

    天大明,阳光正好,蓝天也很蓝,比大海更蓝。

    目光收回来,正好瞥见对面桌上的一个小盒子,窗户外投进来的光线照射在了无盖的盒子里,有一颗小珍珠在熠熠发光。

    那是郁星走之后裴厉延在她床上找到的小珍珠,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郁星的东西。

    那珍珠看起来有些特殊,一般市面上售卖的珍珠都是微微泛黄,像这样白皙光滑,白得甚至有透明的质感,他头一次见。

    鬼使神差的,就被他捡来放在盒子里,没有由头的,有时候会感觉那珍珠像郁星。

    手机铃声响了一分钟便停了下来 ,裴厉延还没来得及拿起,有一个电话打来了。

    拿起一看,是裴镇海的电话。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一口后把手机放置在耳侧。

    “喂,爷爷。”

    “臭小子你是不是睡过头了!不是说今天不忙要来看我的吗!”手机另一端是裴老爷子充满怒气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