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往前眺去,裴厉延一眼就看见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被他妈妈牵着,母子俩在一辆推车前买早餐。

    裴厉延疾走的步伐不自觉减缓,目光朝那边投去。

    小男孩身高不高,踮起脚尖也看不见推车上贩卖的食物,但他依旧倔强地垫脚扬起脑袋拼命往推车里望。

    远远的,裴厉延看见车里摆放整齐的一只只动物形状的馒头,五颜六色是小孩子的最爱。

    男孩的声音很大,大得能让他听见,他听见他在跟妈妈撒娇,缠着妈妈要多买两个,说想带一个去幼儿园给他的同桌分享。

    男孩天真烂漫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往裴厉延沉寂的心湖扔了一块小石子,掀起一圈一圈的波澜。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再平常不过的一幕,竟让他突然想起裴小轩,他的儿子,现在也已经三岁了。

    当初本来从没觉得有什么,一直以来一个人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只有孤独是常态,也是最令他感到放松的生活方式。

    直到他带着小轩走之后,他才发现家里有多冷清,并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流逝一天天变得愈发浓烈。

    明明他们只相处了一个多月,离开后家里每个角落却都充斥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家里被她掀起的热闹气氛早在三年前就没消失,一点也没留下。

    最可笑的是,当初想让她离开的是他,现在想找回她的也是他。

    不止是为了裴小轩,他想把她也找到,从没有哪一天、哪一件事情他这样感到后悔过。

    他仰头直视天空,那样干净的蓝色与梦境重叠,他忽而自嘲一笑,迈开长腿往外走,叽叽喳喳的叫嚷声响彻的耳际,听得人莫名开始烦躁。

    “这些东西生了病的小孩应该都可以吃吧?”瞧着没有红彤彤,应该都没有放辣椒。

    医生特意嘱咐过她,说岛岛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得买清淡点。

    “能的能的,病人就是得吃我们家这种清淡的食物,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门口摆摊摆了五六年,每天来买的人可多了!都是买给病人吃的呢!”

    郁星点点头表示了解,但看着小摊上各种各样的早餐种类,选择困难症开始了。

    想了良久,她才决定道:

    “嗯,也不知道这个好不好吃……老板你每样都给我拿三份吧,麻烦您帮我装起来,我得带走吃。”

    “全部来三份?”

    “对!”

    “小姑娘几个人吃哦,买这么多。”

    “就四个人吃。”

    “四个人怕是吃不完吧。”

    “吃的完,我很饿了。”郁星说着伸手抚摸两下空空如也的肚子。

    老板好笑地多看了她的小身板两眼,“行,我给你装。”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让走前前方的裴厉延脚底动作一滞,他停住脚步,僵硬了身子不敢置信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

    熟悉,太熟悉了,那女人独特纯净的嗓音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但三年找不到人,裴厉延早已不报什么希望,本想抬脚直接走人,双腿却诚实地停住,头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

    就算是好奇看一眼,就那么一眼……

    他从没觉得这几秒这样难熬过……像是过了万年。

    “老板你帮我算算需要多少钱?”郁星一手拎了一袋子草莓,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散钱,是刚才买水果的时候老板找的领钱现金。

    “好嘞,东西都装好了,我给你算算哈。”老板开始给郁星算钱,由于买得太多,他把手机掏出来按计算器。

    “一共一百六十八。”

    “哦。”郁星点点头把手里一叠领钱递给他,“你数数,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这样狂野的付钱方式让老板忍不住看着这小姑娘发笑,哪有人拿一叠钱给老板让人家自己数的,这姑娘真爽快。

    老板是个实诚人,在医院门口摆摊有五六年了,什么人没见过,郁星这不足为奇。

    他接过钱开始数,数完发现只有八十一,远远不够。

    “姑娘,这还差八十七呢。”

    八十七?

    那干脆拿红色百元大钞出来算了,她兜里多的是。

    由于手里拎着一袋草莓不方便,郁星掏了半天才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纸钞,只需要一张足以。

    她想了想干脆把草莓放在地上,抽了一张出来。

    “那你把刚刚的钱还给我,我给你一张一百。”

    “好嘞!”

    老板爽快地从刚刚那叠零钱里抽了六十八块钱出来,然后把剩下的还给郁星,郁星又继续递一张红钞票过去。

    “一百元,没错,东西都给你放这了!”小摊隔壁有张放材料的小桌子,她的食物全给她放在上面。

    小摊虽然不大,但卖的早点种类多,包子馒头粥统统都有,每样来三份分量着实大。

    老板担忧地望向她:“姑娘,这么多你拿得了吗,还挺重,要不要分批拿,放我这里我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