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被训的蔫了。

    “还有你们两个!”警察一拍桌子,看向哭哭嘤嘤的两个姑娘,道,“什么心啊?啊!?人家堵人打人你俩还负责录像!?录什么录啊你录!?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好好两个小姑娘干什么不好!?”

    警察训起人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好在三个月前早在派出所留过档案,柳煦也没在里面多待。他毕竟是受害者,警察训了那一行人没两句,就把他俩给放出去了。

    警察对柳煦说,知错还犯不能轻易放过,准备通知一下他们父母好好教训。以后柳煦可以放心上学,保证这些人绝不出现在他面前。

    柳煦对警察道了几声谢,这才终于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他们站在派出所门口时,发现夕阳已然渐渐西沉而下,遍地都洒满了落日的余晖。

    柳煦站在这落日余晖里,叹了口气。

    沈安行站在他身侧,冷然开口:“人情还完了。”

    说完这话,他背着包就走下了阶梯。

    柳煦一怔,然后才慢一步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次打架还的是上次住院的人情。

    眼看沈安行要走,柳煦连忙叫了他一声:“等等!”

    沈安行身形一顿,回了回头。

    柳煦问他:“你去哪儿啊?”

    “回家。”

    回答完这句话后,沈安行就又转头回去,接着往家走。

    “诶不是,这么急着回家啊?”

    柳煦见状,也连忙背好书包,嗒嗒的跑下了阶梯,追上了沈安行,道:“别这么着急啊,你帮我打了架,我得请你点什么啊?”

    “不需要。”

    沈安行对他冷漠非常,言简意赅的又回答完这一句话后,就接着疾如西风的往前走,似乎很着急回家的样子。

    看起来是这样,可柳煦却莫名感觉他不是着急回家,是着急摆脱柳煦。

    像是为了印证沈安行是真的想摆脱他一般,柳煦心里刚有了这个猜想,沈安行就又冷冰冰的道了句:“别跟过来。”

    柳煦被说得一怔,当即停在了原地。

    沈安行一声不吭,接着向前走去。

    柳煦这才明白——沈安行是真的,想要摆脱他。

    柳煦看着他快速地一步步往前走,一时无言。

    沈安行从来不穿外套,即使是十二月这种寒冬腊月里,他也只有一身单薄校服。

    所以,纵使黄昏的残阳暖光将整片大地都照得暖融融,沈安行的背影看起来也单薄得十分凄凉。

    柳煦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看着沈安行的背影,想起了阮风说的那些话。

    阮风被沈安行拦着,没能把事情说出来,但柳煦人聪明,阮风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意会了。

    骂他“婊子生的”,“赔钱货”的,都是沈安行他爸。

    沈安行的日子过得比柳煦想象的还糟。

    这么多天来,沈安行无数次挂彩来上学时,被柳煦问起,他也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声“被打了”,甚至能够表情很平和的对他说,“只是被扇了个耳光而已”,“只是被踹出来了而已”,“只是被拿着擀面杖打了而已”……

    他说的轻飘飘又表情平静,搞得柳煦心里恍惚,也忍不住被感染到,更忍不住想,那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沈安行过得也没那么糟。

    但今天这事儿一出,柳煦才发觉,他并没有想多。

    沈安行真的过得很不好。正因为他过得太不好,才总想给自己争一点面子。

    他日子过得太苦了,每天躺在臭水沟里不见天日,所以,他想尽可能的,给自己争些死鸭子嘴硬的体面。

    那是他能给自己争取到的极限。

    他只能争这些了。

    所以,他才在阮风说那些的时候让他闭嘴,甚至不惜和他大打出手。

    因为他真的不想让柳煦觉得他可怜,死都不想——沈安行总想和柳煦站在平起平坐的地方上,总想让柳煦觉得他过得或许也还行,觉得他干干净净堂堂正正,活得特别有自尊。

    至少在柳煦心里,他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不至于被同情,被可怜。

    他不想被柳煦可怜。

    柳煦看着他的背影,看得眼睛里莫名一阵阵发酸。

    很奇怪的,柳煦觉得绝对不能让沈安行就这么走掉。

    他有一种直觉。沈安行今天要是就这么在他眼前走掉,那可就是真的走了。

    于是,鬼使神差的,柳煦喊了他一声:“沈安行!”

    沈安行身形一顿,慢慢地侧过了身来。

    柳煦分明看到他眼里有不耐烦,还有一些害怕,但眼底深处里,竟然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隐晦期待。

    那是在每一个阴暗潮湿的日子里,即使不被自尊同意,也忍不住会慢慢滋生而出的丑陋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