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几人应是进了山崖腹部,虽仍是昏暗无光的,但能够明显感觉出周围的空间宽敞开来。

    “嘘!”阿茹小心的打断了她,轻轻扯了扯楚怜的袖子,拽着袖角将她拉到角落里隐秘的石柱后面。

    “楚姐姐。”她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就是乱城的入口,楚姐姐和小飞飞请先忍耐一下,接下来,千万不能再出声,不能有光,也不能发出任何大的响动!”

    阿茹说的紧促认真,听得出她对这片黑暗中她们即将要遇到的东西所带有的深深的恐惧。

    “怎么?乱城的入口这么危险?”

    眼前是漆黑不见五指的山腹,唯一的一点亮色只有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但因着光线有限,再往里便看不清了。

    阿茹紧着眉纠结了几秒钟,轻声道:“这里,有吃人的怪物!”

    她神色中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许是知道些什么,但不肯继续往深的讲了。

    她晃了晃楚怜,催促着:“楚姐姐,你想问什么,等进了城我都会告诉你,我们别呆在这里,快走吧!”

    楚怜应了声,将飞飞藏到袖里。

    阿茹捏着她的袖角,引着她向更深处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不平坦的路,那方向忽然转下,像是延伸至地底,斜度不算很陡,若是御剑,或者直接以术会比走更轻易些。

    楚怜这么想着,但阿茹叮嘱过,便也只是想了想,继续陪她走着。

    这一路向下已是地底深处了,仍没有光,好几处阴暗里的弯弯绕绕让楚怜险些迷了方向,还好有人带着,若只她和飞飞来……

    呃,那她大概会直接破了这黑暗,挑最近的路走吧。

    还好她没什么症结,不然这么阴暗曲折又漫长寂静的路,心里指定要难受死了。

    黑暗里的这片静,静的不太彻底,偶尔能听到窸窸窣窣的,类似动物窜过的声音。

    每当这声音响起,阿茹就拽着她就近靠着石头躲起来,紧紧绞着她的衣角借以消除恐惧。楚怜猜测,那声音,或许和阿茹所说的怪物有关,但阿茹在旁边,不好丢下她直接追过去。且无论是谁,都会对黑暗中的未知都有种莫名的恐惧吧?

    她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非凡历练的打磨才好些了,阿茹毕竟还是个普通小孩子。

    这么想着,她主动揽住阿茹,抱紧了,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以期能给她些安全感。

    这突然的动作,阿茹先是整个躯体都僵硬了,不敢动弹,随即似乎察觉到楚怜的用意,也再没有从她的动作中感觉到危险,那僵硬的肌肉才放缓了些,试探的一点一点靠近她,仍是不敢全信,却不那么防备了。

    动物的声音终于散了,又归于原来的沉寂,阿茹继续带路了。

    这一路往下,越深入,越是能听到杂音,是与先前那动静不同的,许多人活动的声音。

    待那声音只一个石墙的距离,阿茹才再度出了声。

    “到了。”

    正前方的石壁上,开了个洞,可容近两米高的两个人并排穿过,洞口,是灯火的暗黄色光芒渗透进来。

    “楚姐姐,依着乱城的规矩,夜晚是不可以随意出城的,我们待会儿进去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快,千万不能被街上的巡视守卫看到!”

    阿茹叮嘱道。

    她来到洞口旁边,探出脑袋观察城内的情况,正巧一队巡视守卫背对着她们向远处去了。

    阿茹拍了拍楚怜,示意跟上,两人轻手轻脚便进了城。

    ·

    乱城,甚至不如青河镇繁华。或许是居于地底,永远见不到光的缘故。

    不见日光,故而此地的作息,全借了修仙者给予更夫的能够得知外界时辰的宝物,以此为准鸣锣报时。每当晨锣响起,满城大小街道两旁的灯火都会燃起,借以充当白昼。而这灯火,至酉时又会被熄灭。

    寻常时日,只有乱城曾经的争夺者,萧、雷两世家留于此地的堂口内昼夜灯火长明。但自乱城给了九清,萧家堂口便自觉撤了,雷家虽未撤,却也自觉挪至乱城西北角的边缘地带。除此外,普通家里的百姓也会在白日忙于生计时才点灯,而这种普通人家也是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像阿茹家这样,几乎是不点灯的,都是借着白日里的街灯,或是最近的仙家堂口挂的极高的微弱灯火度日。

    对此,阿茹略有些尴尬,她快速清扫了下屋子,将窗户开到最大以能让更多的灯光照进来。

    “楚姐姐,家里没什么东西可招待的东西,今晚恐怕要委屈您的肚子了。您若是不习惯黑,我家还有一点蜡烛,应该够用一夜,我去取来。”

    “不用,我不饿,外面的灯火也挺亮的。”

    楚怜拦住阿茹,她看了看这间屋子,家徒四壁,一样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想来早些时候的示弱说带她回来赠与珍宝,也是想着借路熟在某处甩掉她吧?

    她已回应了,还是客气问了飞飞一句:【飞飞,你身上这么多肉,少吃一两顿,在柴草上将就几日,肯定也没问题吧?】飞飞翻了个白眼:【我那都是蛋白质!我顶多跟着你再饿一顿,柴草也总好过睡大街。不过,明天我可就有问题了!】【好,我们今晚先将就一晚,明天我再想其他办法。谢谢你啦,飞飞。】楚怜揉了揉它的绒毛。

    飞飞平日里娇惯的很,今日能陪她睡这种地方,实属难得。

    “方才你说,这里夜里是不允许人随意外出的,除此之外,这乱城还有些什么规矩,你都说给我听听吧。”

    没有床,楚怜帮着阿茹铺了堆稻草,将就着靠着有光的地方坐下,问。

    “乱城虽看似无人管治,其实是有一个带着虚名的城主的。城主姓卓,据说与某个仙家有些关系,再深的就不清楚了。从前乱城还不归九清的时候,诸事有萧雷两家插手,卓城主从没有插手事务的机会;等归了九清后,因为双元会乱城聚集了大量外来者,他们在乱城内如何闹事嚣张,远在天上的九清根本顾不过来,卓城主更是不敢管。于是,现在的乱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阿茹的讲述,和允司说的没多大差别,她说的很平淡,像是在诉说旁人的事,可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却没办法让人觉得可以置身事外。

    “卓城主自成为城主后,从未有过任何作为,近期的禁出令,是他第一次行使手中的权力。而卓城主之所以要颁布禁出令,正是因为从几个月前,一直持续到今日,也找不出原因的一件怪事。”阿茹继续说。

    “你不是说,乱城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吗?能是什么样的怪事?”

    “从几月前,直至今日,几乎每隔三四日,都有人失踪。修仙者失踪或是死亡,在乱城内并不罕见,但这一次,失踪的人里,有大半是普通百姓!本次双元会,虽然近日才开始报名,但几个月前,就已经有参赛者陆续来到此地,失踪者起码有几十人。而这些失踪的人,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修仙者,都是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极了!于是卓城主才下了禁令,并派了巡守护卫彻夜巡视。”

    【来到乱城的修仙者们虽不待见普通百姓,却从不会下死手,他们也不敢下死手,这传出去是要被其他仙门唾弃诛伐的。而双元会的规矩是,在所有参赛报名的人中随机抽选对手,两两对战,直至一方身死或主动认输,才算做结束,最终以此选拔出唯一的优胜者。所以,每年都有些早早赶来乱城的参赛者,为了扫清日后的障碍动不少的歪心思。而会来参加双元会的修者,即便是世家子弟,也定是不受宠,于家族而言可有可无的那种。因此,在乱城内修仙者内斗致死,几乎是不需要负责任的。不过,你这个继任谷家家主,可能是个例外。】飞飞解释道。

    【飞飞,你下次在任务开始之前,敢提前告诉我具体详情吗?】楚怜压着火道。

    乱城,双元会,还真是给了那些不想让她当谷家谷主的人以天时地利了!难怪允司那么担忧,谷老夫人也特意多叮嘱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