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怜大约知道了雷朔来的意思。

    近些日子,各世家的人已经早早陆续离开了,而坊间关于九清的负面传闻,也一时疯长。

    师尊说,九清命劫如此,繁荣了十二年,一切终有尽数,不必刻意强求。

    雷朔和她,还有安辰是九世家中仅有的还留在九清的人,余下的,便是双元会招进来的闲散修士,和有九君之称的人。

    而现在,雷朔也要走了。雷家这段时间也一直寄信催他回去,光是她就撞到了六次雷朔不耐烦烧信的场景。

    “说的这么伤感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总能找到机会再见。”楚怜漫不经心应了句,随后,她又认真说了句,“即便是生离死别,也总能见到的。”

    “我本以为,你会很难过,可这才几天,你倒看不出一点悲伤了。楚怜,也不知是你薄情,还是对萧眷太过信任了。”雷朔笑着说。

    “你还没离开九清呢,就暴露本性不用敬语了?”楚怜嫌弃了句。

    她又顿了下,问:“雷朔,你也是一直跟在萧眷身边的吧?你跟了他这么久,那你知道他究竟都在暗自密谋些什么吗?”

    二十日,她信他,可心中还是在意的。

    “我又不是每天十二个时辰都寸步跟着他不离,而且你忘了,你入九清后,他就将我推给你了。”雷朔抱怨了句。

    他纵身一跃,来到楚怜身边,提醒道:“不过,你这期望最好不要太高,这样才不容易难过。”

    “还说你不知道?”楚怜以眼神威胁着。

    雷朔大声笑了,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

    笑完以后,他认真看着楚怜说:“我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楚怜问。

    “送你一样东西。”

    他的手在夜空中划了一道,她面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数不清的墨色蝴蝶翩跹着翅膀,在躯体外裹了一层晶莹的亮色,勾勒出它的轮廓,从漆黑的缝隙中飞出来。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以及余晖映衬的鲜艳的橘红色,余下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而墨蝶飞向天空之中后,那晶莹的亮色裹上了余晖的橙红,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梦幻。

    这不可能出现在大漠中的景,却切实的出现在在了她眼前,今夜没有星月,万物静谧暗沉下来后,那一点点的橙红色光亮点缀在纯黑与浅橙色交汇的画布中。

    “真好看!”楚怜由衷夸赞了句。

    她想起了萧眷那日在桃花林中的漫天花雨,又想起了与雷朔第二面他那只墨蝶。

    这些人也太会动脑筋了吧!

    雷朔没有回应。

    远空中最后一点余晖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看不见了。

    他终于轻轻叹息了声,沉声对着楚怜道:“楚怜,以后你我便是陌路,这一片蝶舞,算是纪念我们相识一场。”

    “雷朔?你是说真的?”楚怜也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

    雷朔三两步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

    漫天带着橙红色光辉的墨蝶在这一瞬间全部破裂,化成橙红色的光点,从空中飘下来。

    他一步一步,踏向光点的尽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他说:“楚怜,你我以后,最好不要再相见了。”

    他最后的这一句话,楚怜不久之后,再遇到他的时候,才懂了意思。

    懂了这其中的决意,懂了这其中的无奈。

    而他说完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大漠尽头。

    一如他看他那一眼时,心里忽然冒出的那种感觉。

    他们从此以后,便的的确确,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

    不知是雨下的烦闷,还是因为朋友突然说再也不见的缘故,第二日的楚怜消沉的很,检查结界的速度也慢了许多,直到第二日天色沉了,才结束了。

    她站在永和城巨大的结界之外,有些怅然。

    她是将雷朔当成朋友的。

    两人打过架,拌过嘴,他帮了她不少的忙,还赠了她两场梦境般的景。

    可她与雷家实实在在结了仇,这次乱城与永和城,与雷家都脱不了关系。

    届时去取玄淩和暗焰,玄淩因为在谷家倒还好,暗焰可是在雷家境内,少不了要与雷家结下仇。

    楚怜思绪正飘着,连有人靠近也是等他距自己不过十步,站定了才发现的。

    “楚姑娘?”那声音有疑虑,有确认,有惊喜,而且很熟悉,是认识的人。

    楚怜回过头,人已经快步跑到她跟前停下了。

    “楚姑娘,我是容华,你可还记得我。”

    “玄影会少主,当然记得。”楚怜说。

    两人也算是同行了一段时间,虽然那之后很快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