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仙君说她脑袋被门夹过,依它看,该是被车轱辘碾过了才对。照她这愚蠢的头脑,若是没人帮助,呵,怕是再给她三世,她也不能成功抱得男人归。

    仙鸽如是想着,忽然愣了下,想起自己是个连红线都不配拥有的三百岁小灵宠,顿时陷入了更浓的悲伤。

    而门里恶狠狠的骂声已经变成了粗声威胁,“死鸽子,你把门给我撒开,不然等我出去了,揪光你的鸽子毛!”

    “呵。”仙鸽有恃无恐地冷嗤一声,“你倒是有本事出来再说。”

    “你把门打开!”

    “我不!”

    “死鸽子!”

    “蠢女人!”

    ……

    “哎呦,你就放心吧!”

    裴翊正悠哉悠哉地晃着步子穿过竹林小道,老远就瞥见了那黑脸骇人的面孔迎面走来,当他是才听闻钟白来了京城,便自得地摇了摇扇子。

    “人在我那儿呢。作为你未来的大舅子,拯救家庭关系呢,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那人径自拐了小道而过,并未理会裴翊,步伐飞快。

    “大师兄,大师兄,哎,怎么就不听我说话呢!”

    裴翊拎着衣摆哼哧哼哧追上那人,“实不相瞒,昨日傍晚我就接了义妹来此处,将她安顿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男人脚步顿了下,一记冰冷入骨的眼刀飞来,“昨夜小白去了我府上。”

    “什么!”

    裴翊一听,俊颜煞白,悠哉的脚步忽然一个踉跄,也再慌慌张张赶了上去。

    两人疾步穿过游廊前亭,驻步那大门敞开的侧院,赵既怀幽幽回头瞥了下裴翊,眼底幽凉令人不寒而栗。

    裴翊一个哆嗦,减弱了语气,“呵呵…一忙起来…就忘记喊王福安排人看着了。”

    赵既怀疾步奔入院中,入目便是那嚣张得意、不可一世的小孩正张手伸脚,滑稽地阻在门前,见着两人,眼底讥讽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呵,慢得跟乌龟似的,现在才来。要是没有我,你就自己哭去吧你!”

    难得听见小孩如此谩骂,赵既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舒心地松了一口气。

    “小白还在房间里?”

    小孩扬了扬下巴,退开一步,“嗯哼。”

    那紧吊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些,赵既怀的指尖捻了捻袖中簪子,稳步上前。

    “小白——”

    推开门扉,温泽声音陡然顿住。

    仙鸽睨他,“怎么了,痰卡嗓子了?”

    抬眼,男人的脸变了色,那阴暗的眉眼直像天际低压的黑云。

    “所以……人呢?”

    沾沾自喜的小脸陡然僵住,“不可能啊……”小孩夺步冲进房中,举目四望,空荡荡的床榻桌椅,何处还有人影。

    只后窗大开,年久的窗扇还吱呀吱呀地晃悠着……

    “敕蚺大战,死伤百万、血流千里,在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中,不知有多少威名赫赫的战神陨落。”太虚虚撑着身子,星眸遥望远方变幻云彩,眼底似缀满了无边的光景星辰,“而我居然能从那场战役之中苟活下来,这一切,都离不开你——”

    话锋一转,太虚无限缱绻地回眸望去,眼底是那红衣仙君的容颜,“你知道吗,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红衣仙君仰头倒酒的动作陡然顿住,不耐烦的眼角敛了敛,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咱们是一批升仙的老神仙了,经历了仙界的苍无到生机,也一同从在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自那以后,在我心中,便一直有着你的一席之地。”

    温润深情的话语,配着那真挚的目光,叫奔月面上的怒意早便烟消云散,只剩了微微的局促和躲闪,饶是心底深处也受了触动,却仍硬着嘴哼道:“好端端的,说这干嘛。”

    太虚道,“我怕不说,日后便没有机会了。”

    艳丽扬起的眼角动了下,奔月别过脸。

    “胡说。”

    “姑娘家住何方,怎会忽然出现在那后竹林中,那儿可是叫花子常聚之地,若说财物还好,要是有心肠坏的,动了歪心思可如何?”

    男人生得还算得上五官端正,只是由着营养不良造成的面色枯槁,肤色蜡黄。一袭打满了破旧补丁的灰袍——也许是白袍,只是叫肮脏尘土盖得久了,便看不出了原来的颜色。

    钟白折着腿坐在稻草堆上,以一个怪异扭曲的姿势扶着小腿,垂眼道。

    “多谢公子出手搭救,小女家住竹林之后的小屋里,只是往常未走过那路,便想试一试,谁知就从围墙上摔下来了。”

    试一试?

    那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眼前女子,穿戴皆是上好的轻纱绸缎,方才扶起她时顺走的玉佩也是色泽通透的上好翠玉,一见便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想来,便是什么大户人家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相识便是缘分。”他弯唇温声道,“这小破庙虽破,但地方却不小,姑娘这会既然行动不便,便在这儿先休息吧。”

    钟白犹豫道,“这不太好吧,莫让我妨碍了公子读书……”说时,目光扫过那破旧窗子下的小桌上,纷杂的宣纸和笔墨。

    “读书,我读什么书。”那公子自嘲地笑了下,“寒窗苦读数载,辞别父亲母亲,一人来了京城赶考,却是次次落榜,至此,只能在这小破庙里看书。”

    “这……”钟白微愕地收了眼,笨拙宽慰道,“公子坚持,日后定能平步青云的。”

    “其实……”那人犹豫地看了眼钟白。

    “其实,我数次不中也并非是自己愚笨,同期高中的好些个人,文思都没我好,无奈人家背后有财力势力支持……”

    随着一声轻叹,小破庙里陷入了寂静,钟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家了,她对那科举之事无什么了解,也帮不上忙。

    见钟白不作声,那人身子就着稻草往前倾了倾,“姑娘定是出身名门吧?”

    钟白微微蹙眉,往边上挪了下,“并非……”

    “并非?”

    那人重复再问一遍,眼底阴翳一闪而过,见钟白不愿承认,那人沉了沉眼,压下心中不喜,再度展颜。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且休息,在下出去片刻。”

    京城,安阳侯府后院,赵既怀动用了整个京城的手下,甚至去寻了兄长,要来了京城内外最机密的暗机营,可传来的消息却都是并未看见钟姑娘的身影。

    日头逐渐落下,气氛逐渐变得焦灼。

    碍于沈煜川的人也在城中,赵既怀的行动只得被受制于暗面。

    日薄西山,赵既怀还在裴翊别院的围墙之后细细搜寻,忽见远处一道人影闪过,他本就紧张得神经过敏,当下几乎是一瞬时就擒住了那人。

    来人骨瘦如柴,尖嘴猴腮,一见着赵既怀就哆嗦打颤,“官爷,官爷,我再也不敢了。”

    赵既怀沉眉,“可有看到一个紫裙的貌美姑娘?”

    “哪儿有貌美姑娘啊!官爷,您就别拿我打趣了,这样,我把我今日挣的,都给你,都给你,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说着,那人两股颤颤,从肮脏的袖中取出了一块通透的玉佩,见之,赵既怀面色骤变,一瞬时,玉佩就被夺走。

    “这玉佩,你是何处寻得的?”赵既怀的脸色凝黑得可怕,那狠戾的目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官、官爷,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卖这害人迷/奸的药了。”

    话音刚落,他的领子就被人一把提起,他轻飘飘地腾了空,吓得胳膊两腿都没了力。

    “我说,何处寻得的。”那修罗煞神盯着他

    “是、是、是陈癞子拿着它跟我换迷药的。”

    “他人在哪?!”

    “在、在城北破庙里。”

    一道通天的闪电划破天际,亮光晃亮了天际,紧随之来的,是轰鸣的巨雷。

    天边骤变色彩,红橘的晚霞瞬时消散,一时恍入深夜。

    大雨紧随倾盆而下,打刷了屋檐上的尘土和台阶上的泥泞,钟白搀着柱子立身廊下。

    破落的屋檐落着雨,“啪嗒”“啪嗒”地滴在钟白的脸上,她缓缓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定定凝望着天际乌黑,那浑浑噩噩的眼底在着大雨瓢泼之中,缓缓洗涤了雾气。

    这雨下得大,一如那日下了五连山后的小屋子里,她和大师兄一同睡在炕子上时的雨。

    男人粗砺的指尖缓缓穿过她的发,噙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