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声扭头, 只见一辆哑黑色的帕加尼超跑,正稳稳停入她右侧并排的相邻停车位中。

    对方缓缓降下车窗,露出男人矜贵如斯的面容。

    “吼哟!稀客呀, 您今儿个怎么有雅兴来搓麻将了,也没听俞姐事先说有谁不来啊, 难不成是您自告奋勇, 又想来体恤下属发发奖金啦?”

    汤倪一见到段伏城, 仿佛立马被人开了话匣子一般, 学着一口怪里怪气、毫不正宗的京腔儿, 热情洋溢地招呼。

    段伏城对她的话痨绝技早就习以为常, 侧偏过头看着她, 也没说话。

    汤倪根本不给男人插嘴的机会,“你看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我这正要走呢哈哈,就让你赶上了我的风水宝座, 偷着乐吧你。”

    走?他才刚来,她就要走?

    这让提前掐好时间的男人暗中不爽了一下。

    段伏城自动忽略掉那些有的没有的,直接挑拣出她话里的重点,方才开口,淡声询问:

    “去哪?”

    “去挥霍钱财!”她随口作答,坦坦荡荡。

    “诶对了!”

    正说着,刚好瞥到副驾座椅下方的干洗袋,汤倪恍然想到那件黑色t恤还没还给人家。

    她拎出袋子,越过副驾驶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将干洗袋递出去,“给,你的衣服已经干洗过啦,昨天太忙了下班回来得晚,不记得给你送过去。”

    没有预料中的绅士接过,男人竟只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微微偏头凝伺着她,这时候倒像个等着人恭敬奉茶的太子爷。

    汤倪暗忖,估摸着也许是这大老板懒得伸手,撇撇嘴,她踩着刹车挂回p档,想到反正要马上开走索性也就没熄火。

    她溜溜地跑下车,绕过车身,贪图少走两步路的安逸,就着男人驾驶座旁降下的车窗,试图将纸袋撂到他的副驾座椅上,手臂勉力伸长,嘴里叭叭的也没闲着:

    “虽然你牌技不美,但架不住你长得美呀,打不过了你就跟姐姐们装装可怜吧,我每天都这么干。”

    段伏城很是“好心”地给她腾地方,除了放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外,全程不动声色,任由女人的皙白纤臂在自己眼前来回晃悠,就是不肯搭把手,表情仿佛对她刚才的提议很感兴趣:

    “功成身退?”

    “功败垂成,成……成事不足。”汤倪胡言乱语着,几乎快把头都塞进车里了,“偶尔我表情拿捏不当吓到她们,才会得手。”

    男人仅降下半截车窗,空间有限。

    汤倪扔干洗袋的动作反复尝试过好几次,总归是手臂不够长,回回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实在是够不到了,她转头瞪向不肯帮忙的男人,忍不住小声抱怨:

    “你就不能动动手吗!”

    段伏城依旧清贵自持,一动不动。

    他疏懒地掀起眼皮,眼色虽柔和,可又渗着漆黑,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炽灼如漩涡,幽邃而深沃。

    像风流矜傲的猎食者,耐性极佳,表面的平静之下,是私藏暗涌的压迫。

    两人此刻的距离很近,男人偏又要笑不笑地注视着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却叫人难以遁形。

    四目对持,终究是汤倪率先败下阵来。

    只好谄笑两声,“哈哈哈、不用抬手,您别劳神!”

    也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于是她自认命苦,绕到他的副驾位置,正欲伸手之际,眼前的车门已经先她一步自动升上去了。

    汤倪将干洗袋放在副驾,顺手拍平袋身褶皱,联想到男人即将在牌桌上遭受撒金破财的惨剧,同情嘱咐道:

    “哎,她们三个估计也不会手下留情,实在不行……你就报出我的名号,上次我把她们杀得片甲不留,她们心里肯定还忌惮着,到时候也能给你留条——”

    底裤。

    “!”

    话还没说完,倏地手腕一重,继而整个人便被段伏城拔旱葱似的斜扯进去,只感觉自己撅腚拗出一个猪拱泥般的姿势,想做出反应的时候,人已经在车里了。

    车门降下,男人长指微勾按钮,“啪嗒”一声,成功落锁。

    “干什么?怎么了?我在哪?”汤倪傻了,额下还垫着一只温热的手。

    “去哪?”段伏城卸去为她防护的姿势,笑看着她,重复问出刚才的话。

    汤倪爬坐起来,呆愣愣地怔在副驾上:“我该去,哪?”

    “挥霍钱财。”对方回她。

    女人还是没懵过神来,人在段伏城的车里,智商在段伏城的套路里,真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说出了地址。

    直到男人驱车绕出茶楼,一路开上了主干道,她才仿若重启大脑一般,瞬间惊醒,紧忙伸手胡乱拍着身旁男人的肩膀痛心呐喊:

    “啊呀我的车!还没熄火呢!烧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