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汤氏,如果你不想在你的上司面前难堪的话。”

    低头俯首。

    作为父亲,竟然会在女儿身上用到这样的词汇。

    真是寒酸。

    “如果一定要用这些词来形容我的工作,才能让您达到心理平衡,那您快乐就好。”

    她还在笑,内心却溅起寒凉。

    指甲隔着纸巾死死挤压在伤口上,表皮已干涸,徒有指腹溢出强烈的刺痛感,肉脂灼热地发烫。

    这足以她保持冷静。

    “至于要不要回汤氏,上次我已经讲过了。虽然最合适的继承人就站在您身边,但如果您一定要求我回汤氏,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汤倪单臂环胸,指了指始终没有出声的汤怀峥,话尾轻顿了下,眼睫微动,字字珠玑:

    “前提是,您退位。”

    她镇定地与汤岱对视,眼角眉梢流淌出不加掩饰的讽刺,语调却轻柔:

    “另外如果您不担心在我接手汤氏之后,会让您的两个宝贝儿子露宿街头。那么,我随时可以辞职。”

    汤倪把话说得很死,完全不留余地。

    自己父亲为什么从今年开始,这样执着于让她回去,汤倪心里明白的很。

    汤怀峥还有两年毕业。

    汤岱现在要求自己回去汤氏上班,不过是看中了她这些年来独自在外打拼的业务能力、社会阅历以及自己积攒和掌控的人脉资源关系。

    所以显而易见。

    父亲是打算在汤怀峥毕业之前,让她尽快熟悉汤氏房地产的集团业务,然后好在汤怀峥继任之后,让她去扶持自己的弟弟。

    说到底,一旦回去就便要一辈子为汤怀峥打工,为汤氏卖命。

    汤岱很好地筹划了一切。

    唯独这份筹划里,没有汤倪。

    她心底攒压着难以释放的积郁。

    额穴间隐有细小青筋突跳,针扎般放肆跃动,她极力表现地云淡风轻,但仍旧感到非常不适。

    “姐姐,别这样偏激嘛,爸爸也只是想要你回来汤氏而已。”

    迟迟未动声色的汤怀峥倏然开口,神情状似天真无邪,语气更是真诚地可笑。

    他稍稍走上前几步,目光轻柔,音色温和地规劝自己的姐姐:

    “我们是汤家的儿女,回来为自家的产业奔波,总好过替外人卖力,你说呢姐姐?”

    从前只知道汤怀峥表里不一。

    没想到今天还见识到了他的婊里婊气,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了不得。

    她甚至有些庆幸他俩不是一个妈生的。

    汤倪笑了笑,意外地没接他的话茬。

    汤怀峥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她怎么会让他轻易得逞。

    汤岱看到她从开始到现在,都全然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严苛傲慢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莫名觉得汤倪不肯回去,因为姓段的那小子。

    有人在觊觎自己的女儿,他感到无比地不痛快。

    “你应该知道,我只是不想跟你计较。”汤岱的声音里略带警告。

    言下之意,只要他想,就有一百种方式让她回去汤氏上班。

    汤倪没有立刻回答什么。

    她轻轻挑眉,径直抽出腰后的对讲机,果断而干脆地跟小助理吩咐道:

    “阿妤,通知李部长,就说汤氏集团的董事长想跟他聊聊。”

    她觉得她跟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必要再谈下去。

    她需要有人来终止这场谈话,在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她一丁点儿都不想跟这个冥顽不化的老头儿发生争执。

    汤倪很压抑。

    但她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压抑,脊背绷直,身姿倨傲地站在父亲面前,眼神澄亮,声调浮漶着野性般的笃定。

    她一字一句地说给汤岱听:

    “您也应该知道,我从不低头的,爸爸。”

    我是这样的像您。

    像您那般傲慢。

    生来就学不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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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父亲的不欢而散让她心情很差。

    她弯腰掀挑起幔帐,只顾着低头匆匆地往外走,不料刚一拐出藤屋,便毫无防备地猛然撞进段伏城怀里。

    汤倪皱紧眉尖,十分不悦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她认出段伏城,身体下意识放松了些。

    薄睫轻颤,声线微微绷紧,视线游移地抵向他,低弱轻喃了一声:

    “老板……”

    段伏城收紧力道,扶稳她的身子,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仔细观察着她。

    可以很明了地发觉她此时此刻,眉眼处潜匿的抑郁。

    汤倪也在回望他。

    她突然意识到,假如段伏城不是刚刚才到。

    假如他一直都站在这个位置的话,那他应该什么都听到了。

    汤倪喘了口气,悄悄握紧手上的指尖,没有留给对方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