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的是“造谣”。

    原来他也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薄睫微不可觉地轻颤了下,汤倪攥紧指尖,视线垂落在茶几的花纹上,没有吭声。

    段伏城淡淡侧目,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凌晨与这场网暴的主使者抗搏到现在,他深知财力和强硬手腕,并不是最妥当的解决方案。

    但汤岱作为父亲想要保护女儿一颗心,无可置喙。

    “伯父手段雷霆说一不二,晚辈敬仰。”段伏城轻轻勾唇,转头问:

    “汤倪,你还有什么疑问需要我解答吗?”

    “有。”开口的人依旧是汤岱。

    “年轻人家住哪的,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汤怀峥:“?”

    老头儿你认真的吗???现在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吗!

    汤倪也愣了下,眉尖稍蹙,“好端端地问这些干嘛?”

    “壹西府院。”

    段伏城温和依旧,似乎并不在意汤岱的冒犯,气度一派优雅,语速从容而谦逊:

    “是伯父您手里开发的地产。家中父母赋闲,因为我能够养活家庭。”

    汤怀峥:“……”

    不好意思,有被冒犯到。

    果不其然,汤岱闻言便狠狠剜了身旁的不孝子一眼,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落在汤怀峥身上的这顿毒打是免不了的。

    “行,既然大家现在目标一致,那就都别单干了。”

    汤怀峥躲开自家老爷子的视线,从沙发上懒散起身,走到白板前潦草写下一串数字。

    说出一番全然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我工作室的兄弟这会儿也在行动,爸,段总,你们分别通知各自的公关团队。”

    他盖上马克笔,敲敲白板上的数字,“让他们通过这个联系我,有什么情况我们直接线上说。”

    段伏城看了眼汤倪,淡笑应下:“好。”

    汤倪完全没反应过来,诧异中抬头看向少年,她仿佛快要不认识自己这位弟弟了。

    汤怀峥被她看得实在别扭,嘴硬着解释说:

    “你别、别太感动啊!我是看只有你年年去给我妈扫墓还被他们那么说,我还你人情——诶哟!”

    汤岱直接给他后脑勺一下,“你小子有人你不早说,还跑这儿来浪费时间!”

    少年被自家老爹打得龇牙咧嘴,揉着脑袋边外跑边抱怨:

    “还不是您老不敢单独来见我姐!再说我不还得给我姐把车开过来吗,那跑车您又开不了,别老打头人都打傻了……”

    “少废话,我不打你也是那么蠢!”

    汤倪和段伏城将两人送到门口,临出门前,爷俩儿又忽然同时停住脚步。

    汤岱先回头。

    他沉默地扫量了一圈屋内陈设,看着点点蜗居的环境,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不如回来家里。”

    终年驰骋于嗜血商场,身居上位者早已习惯对他人进行命令式口吻,说完才觉察不妥。

    “老城区乱,要不我派几个保镖过来?”

    汤倪听懂老爷子已经颇为拉下颜面求和,会心笑道:“目前也挺好,独来独往隐蔽些。”

    继而指了指身后的男人,放松语气,轻浅地调侃一句:“保镖也有现成的。”

    汤岱明白,冰冻太久的父女关系,哪里是三言两语瞬间得以化解。于是不再强求。

    汤怀峥始终没敢再回头,睫毛低垂,微微握紧门把手,在扭动开门的前一秒,才闷闷地留下一句:

    “我兄弟们都说舟季的公关很强,加上我跟爸这边在一起努力,……总之别担心了!”

    撂下话,少年落荒而逃般先跑出去。

    那句从进门就在心里酝酿已久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不过不要紧,他跟父亲已经知道错了。

    —

    从前,我曾因母亲的龌龊而怯懦。

    我虚伪、自私、愚蠢又无知,往事恩怨种种,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知道。

    那样满身狼藉的我。

    那样任性的我。

    那样被你保护的我。

    终于明白那人说的,恶就是恶。

    从不分“公道正义”,从没有“理应如此”,我也曾与他们同样,是个害怕有负罪感的小人罢了。

    姐姐,对不起。

    对你的伤害,我永远无法洗白。

    早该明白,在母亲墓碑前留下雏菊的你,不是亏欠。

    是对我和弟弟的怜惜。

    别担心了。

    这一次,我们都会挡在你身前。

    换我保护你。

    第80章 懂得拿捏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汤岱和汤怀峥离开后。

    “老板——”

    汤倪话没问出, 余音便被湮没在惊呼里。

    腰际被男人一把揽住,心腔停跳了两秒,再回神时, 人已经被段伏城反身压制在门上。

    “嘶…”耳垂泛起丝丝痛, 汤倪瑟缩了下,“你怎么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