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紧,汤倪却并未急于举证。

    只是若有所觉地直视小霍,眼瞳黑亮得一派清明。

    诚然汤倪现在没什么精力去怨愤和仇怼。也预料到李友全下台后,一向跟风倒的小霍必定会投靠邓志。

    于是她一直自我催眠说算了,人总要混口饭吃。

    如若小霍铁了心的涎皮赖脸,或许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他实在太慌乱。

    慌乱到压根不敢跟汤倪对视,眼神不断地瞟向玻璃外间,仿佛那里有他的靠山和救兵。

    一眼捕捉到他内心的不坚定。他的闪躲反而使汤倪感到心燥。

    “汤经理,注意时间。”

    直到督察员警示性地敲扣桌子,汤倪才缓缓滑回视线,大致扫过屏幕上的电子档案,上面呈现出的胡诌乱言让她更加心神燥乱。

    “我的举证记录有两份。”

    强行稳下情绪,她在最后一分钟里开口:

    “第一份是近一个月内霍先生的出差记录。十月中旬至十一月上旬,霍先生为拓展客户先后出差5次,少则两天多则一周。”

    汤倪在屏幕上划出第二份档案,

    “这是霍先生频繁出差期间,我本人在深坑的加班打卡记录。如图可证,除节假日外我几乎每天都在深坑加班,离开酒店均不早于晚上22:00。”

    其实举证到这里已经够了。

    可心底仍残余不甘。

    于是她回身定眸,反客为主的话术难免沾染几分僵硬。

    “我们工作地点不同,时间上也存在明显差异,不知道霍先生是如何在我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与我保持‘密切往来’的呢?”

    小霍似乎还等待他的“靠山”。

    却不明白山上最不缺随风潦倒的草。

    “霍先生,您是否反证?”督察员将“被动”抛丢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份逼视感如锋芒在背,噬人不吐骨。

    他渐渐低下头,“……”

    督察员再次提醒,“霍先生?”

    而他只剩沉默和战栗。

    “蠢货。”莉姐实在忍不住,低骂了句。

    廖子邺扬扬眉梢,压虚声音补了一刀:“蠢得可不止他一个。”

    “看来霍先生没有辩驳诉求,请暂时离席,由听证团在各自手中的决议表上做出理性判断。”

    玻璃门再次启闸,小霍被带离会场。

    里外两间的听会众人神情沉肃,没有过多研讨,便纷纷在决议表上对汤倪的人品肆意落笔。

    当所有人都在对自己施加评判,汤倪看到段伏城一动未动。

    他没有在听。

    深深凝睇着台上的女人,他完全走神了。

    有两个场景跃现在段伏城的脑子。

    其一是他曾经与汤倪的第一通谈判电话。

    其二是当初在茂岄的人事调动大会上,汤倪巧舌如簧地打辩论。

    她可以坦荡又从容地为自己谋划,也可以热切且直白地为下属而放手一战。随性接招,精准进攻,无比理智和自信。

    那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不同于现在小心应对,谨慎作答,甚至需要从他这里汲取勇气的样子。

    可能旁人听不出,但段伏城轻易就能发觉,她的思维在被情绪死死拉扯,她话术里的逻辑扭结着,不够技巧性的整合痕迹。

    但不能怪她。

    这场监理会的存在本身就溢满讽刺。

    屏幕中重新投放出下一项议题的审察证据。

    ——十几张通话列表调取记录。

    “在督察小组审查取证过程中,我们发现您的企业通讯线和办公室pc端都曾外接过‘世枫’集团,11月1号至5号之间往来尤为频繁,其中4号当天甚至高达8通电话。”

    督察员发起质疑,“鉴于您所任职的深坑酒店与世枫国际存在事实竞争关系,我们是否可以合理怀疑,您与世枫方面违规往来的传言属实?”

    第二盘棋:商业泄密。

    “抱歉,我不同意这类说法。”

    汤倪知道,这场难打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督察员没有接话,比了个手势让她直接进行自证。

    “会议开始前提交的两份纸质文件,劳烦设备助理为我投影。”

    纪妤立马照做。

    瞥见两份文件被瞬间投放在大屏幕上,汤倪深吸一口气。

    “可以看到,左侧这份为《酒水商品转销协议》,后附「价目清单」和「成交明细」,本文件一式两份,我方与世枫各存其一;另一份为《厢式货车运输单》,同样双方共同签发持有。”

    她稍稍停顿,手持激光笔示意文件上的日期,

    “众所周知,周转对接当天许多事项都需要双方沟通,而这份运单日期所对应的,正是我与世枫方面通联最多的11月4号。”

    汤倪还是有些紧张。以至于在场众人一时间没能听清她想要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