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等我。”

    武周万岁通天二年,右武卫将军王孝杰与孙万荣军战于幽州硖石谷,寡不敌众,力战不胜,坠崖而死,尸骨无存,则天皇帝追赠其为夏官尚书、耿国公。

    父母爱情完结撒花!兜兜转转,王将军果然还是阿容的爹。没有告诉阿容,只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第69章 【番外02】红尘醉

    今天是纨绔官二代闫知礼和神秘美人杨居士的番外1.0

    (一)

    “闫公子,烦请用这玉瓶将我敲晕。”

    雨中的天女尼寺深处禅院内,绛红纱帐笼住榻上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女子扑在男子身上,手中握着一只玉瓶,呵气如兰。男子半撑着身子任由她扑倒,衣襟已被扯开大半,脸上神色却不太分明。

    泡遍两京伎馆歌楼的知名纨绔闫知礼,也是头一次听见如此新奇的要求,只能保持着这个暧昧姿势,又向她确认一遍:

    “敲晕?”

    趴在他身上的美人点点头,手指戳着闫知礼胸口的红痣:

    “敲晕我,再砸开这张床。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闫公子,你这痣生得不错。”

    她语气柔婉,动作风流,说出的话却全然无一句可信。闫知礼暗中叹了一口气,随即将她压倒,手指抚过她肩头,动作熟稔。

    “杨居士……在下并非是第一回 见你。”

    方才一直游刃有余的美人此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在下自负擅丹青,画遍两京美人。可今夜见你,才知从前所画,都是虚妄。说来像是梦话……可在下确在梦中见过你。”

    现在变成了闫知礼撩她。白衣公子的身板并不像看似那样单薄,能将她完全罩在身下,手指修长有力略有老茧,确是画丹青的手。

    她却恢复了镇定:“闫公子今夜,并非来与我谈情,如此又是何意。”

    他不言,手指顺着她肩头滑下去,指尖很烫,带了些情欲意味,她能感觉得到。

    她突然想起闫知礼之所以闻名两京,不仅因他是家门显赫的丹青圣手,更因他逛遍两京伎馆。

    原来,传闻是真的。她回忆中的那个出尘公子,也只是洛阳城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纨绔。

    她忽地攥紧了衣领坐起,语气冰冷:“闫公子。”

    却只是低着头。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闫知礼反倒笑了,松开手,语气快活:“终是不愿再同我演戏了,杨居士。”

    随即用手虚虚指了指她胸口:“虽然冒犯,但在下实在好奇。方才看到杨居士胸前有一处刺青,那图样,在下好像……在何处见过。”

    “公子说的是……这个?”

    她嘶啦一声,径直将胸衣撕裂,露出胸前烙下的一个朱红徽志。

    “这是奴印,被充作歌伎的罪臣家眷都有。闫公子天潢贵胄,没见过,并不奇怪。”

    她不再装柔婉,第一次仰头与他对视,像引颈就戮的雌豹,美艳凛冽。眼角却发了红。

    他果然不记得她。

    闫知礼只看了一眼,就恭肃站起:“是在下唐突了,请恕罪。”

    停了一停,他才咬牙加了一句:

    “杨居士,你曾是先皇钦定的太子妃,不是罪奴。”

    她都懒得掩上胸前的痕迹,笑得前仰后合:“太子妃?还未曾下聘就被贺兰敏之奸污、第二日即被送入尼寺再无人过问的太子妃?”

    她握起他的手放在脸上,又换上那幅楚楚可怜的表情:“闫公子,若可怜太子妃,今夜可愿下榻此处?”

    她凄凉神情仿佛激活了闫知礼内心深处的某个依稀记忆,他不禁愣怔了一瞬。对面人却又笑起来:

    “闫公子,从前数年,我就是这样以色侍人,在洛阳乞食。这奴印……”

    她坐到他眼前,离得极近,极致的色相溢满他的眼,让他有些眩晕。

    “这奴印,是我自愿烙上的。既然已身堕地狱,又何必自求解脱!这地狱里,倒也有享乐处。”

    她的朱唇离得越来越近,差几寸就要印上他的。

    下一瞬,她却被闫知礼用手背敲中后颈穴位,晕了过去。

    抱着美人的闫知礼神色复杂。方才她央求他时,那场景却让他似曾相识。

    门外传来打斗声音,他方才记起此次来是探听案情。于是拔出腰间佩剑,砍断床轴,果真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寺门外雨声渐悄,天要晴了。

    (二)

    三年前,被亲人抛弃于尼寺内的太子舍人杨思俭之女杨令仪被恶人掳走,数天未归。

    再归时,身上已被烙了奴印。寺人耻之,引为忌讳,独令其居于后院破禅寺中,不给饭食。

    但寺人未曾料到,杨令仪独书拜帖,送与洛阳各王府,不日后,尼寺内宾客盈门,贵胄满院,昼夜欢笑不息。寺人深耻之,以为杨家女终流落风尘,然皆忌惮其势,敢怒而不敢言。

    她永远记得三年前带着满身伤痕与奴印,站在尼寺门前的那个清晨。

    在那个瞬间,从前金枝玉叶、与太子妃之位只差一步的杨令仪,在她心中彻彻底底地死去了。

    从那之后,她变成了在泥涂中曳尾求生的虫,延请全洛阳的勋贵们来观赏她、亵玩她,取笑或同情她的跌落,从中获得一种痛楚的快活。

    然而午夜梦回时,她还会常常惊醒。那些残忍画面一幕幕闪过,让她只能睁眼到天明。

    每当此刻,她就会想起那天那个人。他少年气未脱却熟谙世事的眼睛、单薄却有力的背脊,和那双擅丹青的手。是那双手始终挽着她,带她走过湿冷长街,走出无间地狱。

    被掳走那天,她曾遇见过闫知礼。

    三年前,洛阳南市北曲,一处伎馆内,花灯高照,一片喧哗。

    今夜闫公子买下了馆中所有美人们的过夜资费,却只为练习丹青,引得馆内众人都来看热闹。

    面前美人千娇百媚,公子神情专注,落笔如飞,众人正凝神观赏时,楼下传来几声呵斥、尖叫与踢打声。

    他眉头微皱,朝仆从耳语了几句,身边人去了不久后即回来,禀报过后,他将笔一掷,径直下了楼。

    楼下主客室内,挂着一个“武”字,室内隐隐传出女子啼哭。

    是太后亲眷。

    他咳了几声,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脆,室内声响停了下来。

    一个面色青灰、穿着锦袍的人踹开门,正要朝他踢去,却觑见他腰间佩的家徽与鱼符,停了一停,没好气地斜睨他:

    “闫家公子,平白扰人好事,有何说法?”

    闫知礼抬眼越过他望向屋内。那床帐里果然瑟缩着一个女子,身上全是伤痕,正发着抖。

    他朝那人行了一礼:“请恕在下无礼。在下听楼下动静着实不小,故而起了一兴,敢说与大人听一听。”

    四下寂静,他接着说下去:“在下画丹青数载,也画过不少美人,却从未画过……春宫。若今夜大人能成全在下心愿,在下请以百金相赠。”

    他抬起扇子,身后即有仆从托出几十个盖着红布的漆盘,揭开一角,黄金耀目。

    那人咽了咽唾沫,竟真将他放进了屋。

    进了屋,他却让客室门大敞着,全院数百人,众目睽睽,他铺开纸笔站在客室中央,气定神闲地催促那人:“大人,快些罢,春宵一刻值千金。”

    对方气急败坏,当着伎馆上下却不好发作,愤恨之余,竟拂袖而走。

    他立马关了门,走近榻前,轻轻拍了拍那裹在被子里瑟缩的女子:“恶人已走,无事。”

    说罢就要离去,却被拽住了袖口。

    “闫公子若可怜妾身,今夜可愿下榻此处?

    她太低微、太害怕、太想逃离。就算抓住一根浮萍,也会当做救命稻草。

    她低着头,闫知礼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脸。也因如此,她也没看见闫知礼变红的耳根。

    “咳,下榻就不、不必了。”

    他又要走,她仍不放他:“公子今夜画了妾身,就要对妾身负责。妾身是被掳来此处,烦请公子……”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这说辞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我送你回去。”

    她第一回 抬头,闫知礼看见她满是泪痕、伤痕与污渍的脸上,是一双极黯淡,却极美丽的眼睛。

    美玉蒙尘。他心里暗叹。

    “我送你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半跪下来,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出了伎馆。